，緩緩漫過天衍宗的重重殿宇。晨鐘的余韻里，后山那眼千年靈泉畔，已悄然立著一抹素白身影。，水汽在他周身結(jié)成細不可察的靈露，又被他自身那清冽寧靜的氣息牽引，緩緩縈繞。他并未刻意運轉(zhuǎn)功法，只是那么靜靜站著，人與這片蘊含道韻的山水便已渾然一體。風(fēng)拂過他勝雪的衣袂和鴉羽般的長發(fā)，幾縷發(fā)絲沾了濕氣，貼在玉白的頰邊。，手中捧著東西，說笑聲如風(fēng)鈴，卻在望見泉邊人影時，不約而同地放輕了腳步，壓低了嗓音?！笆?a href="/tag/qingyu.html" style="color: #1e9fff;">清羽師兄……他今日又來得這樣早?！?，她深吸了口氣，才敢走上前，聲音輕柔得像怕驚破一個夢境：“清羽師兄?！?。那是一雙極清潤的眼，仿佛倒映著靈泉最深處的水色，沉靜無波，卻在目光流轉(zhuǎn)間，自有讓人心折的澄澈光華。他唇角微彎，頷首示意。，卻讓芷蘭臉頰飛紅，忙將手中一只天青色細頸玉瓶捧上：“昨夜巡守靈園，見東角那株‘凝月曇’開了。雖不入品階，但取它初綻時凝結(jié)的月華露，最是潔凈……或許能給師兄添作烹茶的凈水。”
那玉瓶剔透，內(nèi)里一泓淺碧液體，在晨光下流轉(zhuǎn)著極淡的、月輝般的柔芒。為采這曇花初綻一瞬的露水，往往需徹夜守候。

“凝月曇，子時開，寅時謝。有心了?！?a href="/tag/linqingy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清羽接過，指尖觸及微涼的瓶身。他語氣溫和，并無太多熱絡(luò)，卻自有一種令人妥帖的安然。

“師兄喜歡就好！”旁邊圓臉的師妹忍不住插話，遞過一方素帕，“還有這個，我用院里的晨露和初陽時分的桃花瓣蒸的，只有一點點香……”

少女們小小的心意，如同山間點點瑩潤的朝露，純粹而清新。林清羽一一收下，那份耐心與溫和，讓泉邊的空氣都仿佛暖了幾分。

恰在此刻，天光似乎微微一凝。

一道頎長挺拔的玄色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xiàn)在不遠處一株古松的虬枝上。墨玄負手而立，目光穿透薄霧，落在自已那唯一的親傳弟子身上，也掃過他手中那些承載著少女情思的瑣碎物件。

“清羽?！彼_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在每個人耳邊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沉靜力量。

“師尊?！?a href="/tag/linqingyu.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清羽轉(zhuǎn)身，執(zhí)弟子禮。

墨玄身形微動，下一瞬已至林清羽身前。他并未多看旁人，只對林清羽道：“隨我來?！闭f罷，玄袖輕拂，一股柔和的力道便將林清羽與他一同帶起，離了泉邊，直往更高處云霧繚繞的孤崖掠去。

少女們仰頭望著那迅速遠去的兩道身影，一黑一白，沒入云中，眼中皆有掩不住的失落與向往。

“墨玄長老又來了……”

“長老對清羽師兄，總是這般……”

孤崖之上，罡風(fēng)獵獵，吹得兩人衣袍作響。墨玄這才翻手，掌心托出一物。并非什么華光璀璨的異寶，看起來倒像是一段焦枯扭曲的雷擊木，只有尺余長，通體烏黑，表面殘留著雷電灼燒后的奇異紋路。

“三日前，西極荒漠有上古秘境顯化痕跡，引動九天雷煞?！?br>
墨玄將這段不起眼的木頭遞給林清羽，“此木生于秘境邊緣，承受雷煞最烈一擊而未化作飛灰，反將一絲精粹天雷之力封存于芯。你近來參悟‘水衍雷生’之道，或可借它體悟那一線由死轉(zhuǎn)生、剛極而蘊的雷霆真意?！?br>
林清羽雙手接過。雷擊木入手沉重，指尖觸及，竟隱隱有微麻之感，仿佛能聽到內(nèi)里那被禁錮的、低沉咆哮的雷音。這并非助長修為的靈藥，卻是直指道韻的契機。尋覓此物，絕不可能如師尊語氣這般輕描淡寫。

“多謝師尊。”他握緊手中枯木，感受到那沉甸甸的分量，是期許，亦是引路的燈火。

墨玄看著弟子低垂的眉眼和專注的神情，冷峻的輪廓似乎柔和了那么一瞬。他還想說什么，崖外云海卻驟然劇烈翻騰起來！

一道張揚而帶著幾分邪氣的紫色流光，蠻橫地撕裂云層，疾射而至！流光散去，露出一張俊美近乎妖異的面容，紫袍華貴，眼尾微挑，目光牢牢鎖定了林清羽，熾熱得毫不掩飾。

“清羽！可算找著你了！”**少主夜無殤笑聲爽朗，仿佛只是來赴老友之約，視線掠過墨玄時，才稍稍收斂，略一拱手，“墨長老也在?！?br>
他手中并無盒匣，只隨意拎著一個以奇異藤蔓編成的籠子，籠子里并非活物，卻有一團朦朧的、不斷變幻色彩的霧氣自行流轉(zhuǎn)，霧氣中心，隱約可見一顆鴿卵大小、**無瑕的深紫色珠子載沉載浮，散發(fā)出令人神魂微蕩的奇異波動。

“路過南疆‘千幻沼澤’，逮著一只快成精的‘蜃霧妖’?！币篃o殤將籠子往前一遞，眼睛只看著林清羽，“這妖物沒什么大用，就是吞吐的蜃氣能隨心意幻化萬物景象，挺有意思。我把它妖丹和本體一并封在這里了，無聊時逗個悶子，看看幻景，也算別致。”

他話說得輕松，千幻沼澤卻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兇險迷障之地，蜃霧妖更是罕見難纏、極擅隱匿的妖物。這禮物，與其說是珍寶，不如說是一件耗費心力搜羅來的“奇玩”，投其所好的意味，遠比尋常獻寶來得更微妙，也更固執(zhí)。

墨玄面色沉冷，上前半步，周身氣息如山岳般壓下：“**妖物，詭*亂心。清羽道心澄明，無需此等外道伎倆?！?br>
夜無殤卻不退縮，手中藤籠紫光流轉(zhuǎn)，抵擋著那無形的威壓，依舊笑道：“墨長老此言差矣?；糜尚纳?，見幻而知本心，怎能說是亂心？清羽道心堅定，看看幻景，說不定更能印證已道呢？”他目光再次轉(zhuǎn)向林清羽，那熾熱深處，帶著一種毫不講理的執(zhí)著，“收著玩玩罷了，不必有負擔(dān)。你若不喜歡，隨手扔了便是。”

林清羽的目光落在那變幻的蜃氣上，片刻后，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如靈泉般清冽，不容暖昧：“夜少主，美意心領(lǐng)。然幻象終非真實，我之道，在于求真。此物與我道心相悖，還請收回?！?br>
夜無殤臉上的笑容頓了頓，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黯色。他定定看了林清羽幾息，忽然嗤笑一聲，也不知是笑誰：“求真……好，好一個求真?！彼栈靥倩\，那瑰麗的蜃氣在他指間明滅，“那我便等著看，你這‘真’，究竟是何模樣。”

紫光再起，來得突兀，去得也干脆，只是那離去的方向，云層被攪動得一片凌亂。

崖頂重歸寂靜，唯有風(fēng)聲嗚咽。

墨玄望著夜無殤消失的方向，眼底寒意未散，沉默片刻，才緩緩道：“魔道之人，心思詭*，糾纏不休。你需謹(jǐn)記，勿被外物所擾?！?br>
林清羽迎上師尊的目光，眼神清澈見底，如同被靈泉洗過：“弟子明白。蜃氣再美，終是虛無。弟子眼中，唯有腳下之路，與前方之道。”

他話語堅定，身姿挺拔如崖邊青松。墨玄凝視著他，看著那清澈眸子里映出的云海與蒼穹，廣袤無垠，似乎確實只容得下大道天光。

然而，不知是那雷擊木上傳來的細微麻意尚未消散，還是方才那執(zhí)拗熾熱的紫色身影留下的印象太深，墨玄心中某處，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山風(fēng)卷過，揚起林清羽的衣發(fā)，也吹散了崖邊最后一絲不屬于此地的氣息。云霧聚散，將孤崖上這對師徒的身影，漸漸隱入一片蒼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