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地千里。，饑民無以為繼，只能四散逃荒。，荒原。，踉踉蹌蹌走向一個灌木叢靠近。，終于將賊人擊退，雖然自已受了傷，但保護了娘和大哥一家人，值得！，滴在干裂的土上，他卻不敢停。
終于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灌木叢，卻沒有半點聲響。

陳大河心里發(fā)慌，啞著嗓子喊：“娘，大哥......你們還在不？”

半盞茶前，灌木叢中。

“娘，大江，咱，咱先走吧？”

黃桂芬聲音壓得極低，顫聲說道。

“大河要是擋不住，咱們一家可就全完了！”

陳大江本就心亂如麻，一聽這話，火氣“噌”地竄上來：“閉嘴！大河還在后面拼命，我能扔下他？！”

他喘著粗氣，嘴唇發(fā)抖，眼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方氏。

“娘，你說是吧？”

方氏老臉上表情麻木，不說是，也不說不是。

她能怎么說？說拋棄二兒子？

但是，一家子人的安危系于大河一身，又讓她不安。

眼一閉，“大江，你是老大，你看著辦吧！”

皮球回到陳大江一邊，陳大江猶豫不決。

黃桂芬一把拉過身旁瘦小的身子——兒子耀祖，孩子臉上糊滿泥污，眼里滿是驚恐。

“你看看他！都餓成什么樣子了！再拖下去，咱們誰也活不了！”

陳大江低頭，看見耀祖的手不停哆嗦。

他喉嚨發(fā)堵，話再也說不出口。

就在這時，遠處隱約傳來雜亂的腳步聲。

四人立刻屏住呼吸，縮進灌木深處。

......

陳大江猛地鉆出來，撲過去扶陳大河：“大河，你怎么樣，沒事吧？”

觸手所及，一片濕黏，血腥氣沖進鼻腔。

他心里微驚，面上不顯。

陳大河看著他，再看看跟隨其后的方氏，擠出一個笑容。

“沒事，賊人暫時退了?！?br>
黃桂芬也跟著出來，一聽“暫時”兩字，臉“唰”地慘白，腿一軟，幾乎癱倒。

“賊人還可能會再來？！”

她喃喃說著，眼里全是絕望——一家老小，這逃荒路，還能走多遠？

陳大江兀自愣在原地，腦子里嗡嗡作響。

片刻他低頭，看見陳大河手里那把豁了口的菜刀，刀柄全是血，大河的手還在抖。

“大河，你傷哪了？”

陳大河搖搖頭，只說：“擦擦刀......別嚇著耀祖?！?br>
陳大江蹲下身，用枯草擦刀。草葉刮過凝固的血，發(fā)出沙沙的聲音。

他的動作越來越慢。

抬起頭，正對上黃桂芬死死盯過來的眼神，像是在問：你還等什么？

不遠處，方氏已經(jīng)把耀祖拉到一邊，見他的眼光掃過來，臉別過一邊。

他又看向大河：臉色灰白，呼吸微弱，腿上那道口子皮肉外翻，血還沒止住。

再看向耀祖，孩子縮在方氏身邊，瑟瑟發(fā)抖。

一個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遮天蔽日：

帶不走了。

大河......帶不走了。

“大河?！?br>
陳大江站起身，聲音干澀。

“后面的路......更難走了?！?br>
陳大河還沒反應過來，勉強擠出一絲笑：“難走也得走......咱們一家人，總得活幾個人......”

“活不了！”

陳大江打斷他，聲音拔高，幾近嘶吼：

“你腿瘸了，血一路滴，不等天亮你就得死！”

“那些人順著血跡追過來，咱們一個都跑不掉！”

陳大河愣住了，像不認識這個大哥一樣看著他。

“大哥，你啥意思？”

陳大江別過臉，不敢對視。

黃桂芬上前一步，冷聲道：“大河，別怪我們心狠。這一路，扔在路邊的人還少嗎？”

她指向耀祖：“你的侄子三天沒吃一口糧了，推車只能坐小孩。難道你還要跟他搶？”

陳大河渾身發(fā)抖。

他受傷是為了誰？以前招娣沒了，小梅又去了，又是因為什么？

到頭來，自已成了累贅！

他不甘心，一把抓住陳大江的胳膊，緊緊攥著，“大江，我可是你親弟弟呀！”

“我們一起長大，一起孝敬父母，處處維護你，你都忘了？！”

陳大江眼圈紅了。

他沒忘。

可他也沒忘記耀祖昨天餓得啃樹皮，沒忘桂芬暈倒在路邊。

他更沒忘，前天路過一個荒村，看見一家五口死在屋里，大的抱著小的，活活**。

“大河......”

他的聲音軟了一瞬，卻看到旁邊耀祖抬頭看他，眼里全是驚恐。

那點心軟瞬間消失。

“你留下吧！”

他甩開陳大河的手，聲音冰冷。

“招娣和二嫂，已經(jīng)等你很久了，你們也好有個伴?！?br>
陳大河眼前一黑。

他看向陳耀祖，聲音發(fā)顫，“耀祖，我平時比疼招娣還疼你，你幫二叔說句話？”

陳耀祖眼光躲閃，將臉別到一邊。

陳大河求救的眼神飄向方氏，自已是她的二兒子，多少都會顧念情分的吧？

方氏一臉漠然。她能怎么辦，她自已還要靠大房一家人。

“大河，你就放心去吧，娘這里你不用擔心。”

陳大河徹底慌了。

他手忙腳亂去褪下小梅給的、那枚說是祖?zhèn)鞯你~鐲。

“這個，這個能換糧！大哥你拿去當，夠吃好幾天的！”

黃桂芬一把推開他的手：“這年頭誰要這破銅爛鐵！大河，你別拖累我們了！”

陳大江轉(zhuǎn)過身，拉起推車，對黃桂芬啞聲說：“走。”

陳大河眼睜睜地看著陳大江一家人和方氏離開，對死亡的恐懼如潮水一般漫上心頭。

他用盡力氣快走幾步，踉蹌倒地，撲上去一把抱住陳大江的腿。

“大江，你不能丟下我呀！”

“我少吃一點，我爬著走也行，讓我在娘跟前盡孝......”

陳大江身體僵住。

他能感到大河的手在抖，大河的聲音在哭。

那一瞬間，他幾乎要心軟了。

可黃桂芬猛地扯了他一把，眼神如刀。

不行，不能一家人都死在這兒！

一股邪火沖上頭頂，陳大江眼睛赤紅，轉(zhuǎn)身狠狠一推：“放開！”

陳大河本就虛弱，被推得向后倒去。

陳大江看見他快要摔倒，下意識想去拉，手伸到一半停住了。

拉回來又能怎樣？

還不是一起死？

這個念頭閃過，他心一橫，反而向前一步，抬腳踹向陳大河胸口！

“呯！”

陳大河斷柴般倒地，一口血噴了出來。

他抬起眼，難以置信地看著陳大江，嘴唇蠕動，卻發(fā)不出聲音。

陳大江被他那一眼驚到，猛地轉(zhuǎn)身，拉起車就走。

“快走，快走......”

推車聲漸漸遠去。

陳大河趴在血泊里，意識漸漸模糊。

血從傷口不斷涌出，滲進泥土，也浸透了手腕上那枚銅鐲。

月光慘白，銅鐲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