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關大屋被切割成無數(shù)個火柴盒，出租給懷揣夢想的年輕人。。，每一次踩踏都像在為這棟老樓的壽命倒數(shù)。，唯一的燈源來自書桌上的臺燈。。，刺眼，冰冷。
“不行。”

她把計算器推到桌子中央。

正在數(shù)位板上勾勒線條的許晴抬起頭，黑眼圈濃重，臉上是熬夜過度的憔悴。

“什么不行？”

“所有。”

林牧指著那串數(shù)字，像在指認一個罪犯。

“房租三千五，水電網(wǎng)費三百，我們兩個這個月吃飯一千二。這是硬支出，五千塊?！?br>
“我們倆所有兼職加起來，一共五千六百八十塊?！?br>
“還剩六百八十塊?！?br>
林牧頓了頓，補上一句。

“兩個人，分?！?br>
空氣凝固了。

六百八十塊，在這個一線城市里，甚至不夠體面地病一場。

夢想？

夢想是吞金獸，而她們的口袋里只剩下幾張皺巴巴的零錢。

“我們必須轉型。”林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得很重。

繼續(xù)做這些零散的設計單和文案活，她們永遠只能在溫飽線上掙扎，被房租的浪頭一次次拍回原地。

許晴沉默著，將數(shù)位板轉過來。

屏幕上，是一整套設計初稿。

一套名為“廣府之味”的文創(chuàng)產(chǎn)品。

騎樓的窗花變成了精致的書簽，早茶的蝦餃鳳爪成了可愛的橡皮擦，醒獅的頭被做成了Q版的桌面擺件。

創(chuàng)意精巧，畫風細膩，充滿了濃郁的嶺南風情。

“我問過工廠了，光是這套書簽的開模費，最低就要五千?！?br>
許晴的聲音有些發(fā)虛。

“這還只是最便宜的一項。”

潛力是巨大的，她們都清楚。

可巨大的潛力，需要同樣巨大的啟動資金來撬動。

而她們，連下個月的房租都懸。

這就是死循環(huán)。

林牧的視線在狹小的公寓里掃視。

一張床，一張桌子，兩個行李箱，一個搖搖欲墜的衣柜。

這就是她們?nèi)康募耶敗?br>
她的視線越過堆滿雜物的陽臺，又向上，望向那個幾乎被遺忘的，通往閣樓的小小的活板門。

這個老房子唯一的優(yōu)點，就是有一個被她們當成倉庫的閣樓。

一個念頭，像電流般竄過大腦。

“我們有地方?！?br>
許晴沒反應過來。

“什么地方？”

“工作室，還有直播間。”

林牧站起來，走到陽臺邊，推開滿是灰塵的玻璃門。

“這里，清理干凈，白天光線最好，可以做我們的產(chǎn)品拍攝區(qū)?！?br>
她又指了指天花板。

“閣樓，收拾出來，鋪上地毯，掛上**布，就是最好的直播間?！?br>
“我們自已設計，自已做樣品，自已直播賣貨！”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仿佛已經(jīng)看到了未來的藍圖。

“我們沒有啟動資金，那就用我們自已，用這個房子，來做啟動資金！”

許晴被她描繪的畫面點燃了，眼里的疲憊被一絲光亮取代。

“改造……房東會同意嗎？”

話音剛落。

“砰！砰！砰！”

沉重又急促的敲門聲響起，震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往下掉。

一個尖利的女聲穿透了薄薄的木門。

“林牧！許晴！開門！曉不曉得今天幾號了？房租！”

兩人對視一眼，心同時往下一沉。

說曹操，曹操到。

林-牧硬著頭皮拉開門。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睡衣、燙著卷發(fā)的中年女人，手里拿著一串鑰匙，正是她們的房東大媽。

房東大媽沒好氣地擠了進來，一雙精明的眼睛在屋里四處打量，最后落在被推開的陽臺門和滿地的雜物上。

“搞什么東西？大半夜不睡覺，準備拆房子??？”

她的不滿幾乎要溢出來。

“先別說那些，這個月房租，三千五，趕緊的?！?br>
林牧深吸一口氣，臉上擠出笑容。

“張姨，我們正準備跟您商量個事兒?！?br>
她把剛才的想法和盤托出，試圖讓房東明白她們的“宏偉計劃”。

“……我們想把陽臺和閣樓利用起來，做個小工作室，您放心，絕對不破壞房子……”

“胡鬧！”

房東大媽當即打斷她，嗓門又高了八度。

“我這房子是給人住的！不是給你們開鋪的！敲敲打打，吵到鄰居怎么辦？把我的房子搞得烏煙瘴氣怎么辦？”

她指著許晴的數(shù)位板。

“一天到晚就曉得畫這些沒用的東西，不去找個正經(jīng)工作，現(xiàn)在還想在我房子里搞事？”

“沒錢就趕緊搬走！多的是人排隊等著租！”

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扎在她們最敏感的神經(jīng)上。

痛點被精準打擊。

許晴的臉瞬間白了，手不自覺地攥住了衣角。

這些話，太傷人了。

就在氣氛僵到冰點時，林牧卻異常冷靜。

她沒有爭辯，而是轉身從電腦包里拿出了筆記本電腦。

“張姨，您先別動氣，耽誤您五分鐘，您看一樣東西?！?br>
她打開電腦，屏幕上赫然是一個**精良的PPT。

標題：《“廣府之味”文創(chuàng)工作室商業(yè)計劃書》。

房東大媽愣住了。

林牧指著屏幕，一條條地解釋。

“第一，我們的改造，不動一磚一瓦，只是空間清潔和軟裝布置，這里有效果圖?！?br>
屏幕上出現(xiàn)了陽臺和閣樓改造后的樣子，干凈、文藝，甚至比現(xiàn)在還好看。

“第二，我們做的是文創(chuàng)設計和線上直播，沒有噪音，沒有污染，不會影響任何鄰居。”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br>
林-牧看向房東大媽，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我們愿意在這個月房租的基礎上，再多交一個月的押金，作為房屋結構保證金。如果一年后我們做成功了，您的房租，我們愿意主動上浮百分之二十。”

畫餅。

還要加錢。

房東大媽眼里的怒火，漸漸被一種名為“算計”的光芒所取代。

多一個月押金，就是三千五百塊現(xiàn)金。

未來的租金還可能上漲。

她沉默了，手指在鑰匙串上無意識地摩挲著。

“我……考慮一下?！?br>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留下一屋子的寂靜。

林牧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剛想慶祝階段性的勝利，一回頭，卻看到許晴的狀態(tài)不對。

許晴低著頭，默默地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她的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朋友圈界面。

一張刺眼的照片。

是她的前男友趙輝。

他摟著一個笑靨如花的女孩，**是珠江夜景，配文是：“余生，請多指教?！?br>
分手不過三個月。

當初分手時，趙輝就曾對她的夢想嗤之-以鼻。

“許晴，醒醒吧，畫畫能當飯吃嗎？你那些東西，就是自娛自樂，永遠變不了現(xiàn)。跟我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不好嗎？”

現(xiàn)在，他找到了那個愿意跟他“安安穩(wěn)穩(wěn)”過日子的人。

而她，卻在為三千五的房租和不被看好的夢想，被房東當面羞辱。

一股巨大的自我懷疑，瞬間將她淹沒。

或許，趙輝說的是對的。

自已是不是真的不適合創(chuàng)業(yè)？是不是真的在胡鬧？

“怎么了？”

林牧察覺到了她的低落。

許晴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的顫抖。

“林牧，我是不是……太異想天開了？”

她的手指劃過屏幕上那些精美的設計稿，此刻卻覺得無比諷刺。

林牧走過去，拿過她的手機，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按下了鎖屏鍵。

屏幕黑了下去。

她把手機扔回桌上，動作毫不溫柔。

她沒有說一句安慰的話，也沒有罵那個男人。

她只是看著許晴的眼睛，眼神堅定得像兩顆釘子。

“我們先征服房東?！?br>
“再征服市場?！?br>
林牧俯下身，雙手撐在桌子上，與許晴平視。

“你的價值，從來不是由任何人決定的?！?br>
“不是你那個瞎了眼的前男友，也不是只認錢的房東?！?br>
她直起身，猛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

“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哭完了，就起來畫稿?！?br>
林牧的聲音里沒有半點溫度，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

“市場不等人，趙輝更不值?！?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