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冷的海底。，沒有聲音，連“我”這個概念都稀薄得快要化開。、鈍痛的虛無。，一點尖銳的刺痛突兀地扎進(jìn)來，像是冰錐刺破了黑暗。。。，還有四肢百骸，每一寸骨頭縫里。、又勉強粘合起來的酸軟和隱痛。喉嚨干得發(fā)緊，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她睫毛顫動了幾下，極其費力地，才撬開沉重的眼簾。

模糊的視線先是捕捉到頭頂陌生的承塵，素色的紗帳，隨著不知***的微風(fēng)輕輕晃動。

鼻尖縈繞著一股清苦的藥味，混合著一種冷冽的、仿佛終年積雪不化的高山之巔的氣息。

這是哪里？

她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目光遲緩地掃過屋內(nèi)陳設(shè)。

很簡單，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一個放著青瓷花瓶的矮幾，花瓶里斜插著一枝半開的、她叫不出名字的白色花朵。

墻壁是石質(zhì)的，泛著冷冷的灰白色調(diào)。

空空蕩蕩。和她此刻的腦海一樣。

名字？沒有。來歷？沒有。為何在此？沒有。

甚至……連自已是誰，都想不起分毫。

只有****的空白，和空白之下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恐慌。

她試圖坐起來，剛一動，四肢百骸的酸痛便驟然加劇，眼前猛地一黑，喉頭腥甜上涌，又強行咽了回去。

她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單薄的里衣。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不疾不徐，踩著某種獨特的韻律，由遠(yuǎn)及近。

那腳步停在門口，短暫的靜默后，門被輕輕推開。

光線涌入，勾勒出一個修長挺拔的身影。

來人逆著光，初時看不清面容，只覺一身素白如雪的衣袍纖塵不染，腰間懸著一柄形式古雅的長劍，劍鞘黯淡無華。

他走進(jìn)來，那身冷冽的氣息便也隨之彌漫開，沖淡了屋內(nèi)的藥味。

他走到床邊，微微俯身。

她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該怎么形容？仿佛遠(yuǎn)山覆雪后第一抹霽色，清極，冷極。

眉峰如裁，眼瞳是極深的墨色，看過來時，像寂靜寒潭映不出絲毫波瀾。

鼻梁挺直，薄唇的弧度淡而鋒銳。

這張臉無疑極其出色，卻沒有什么鮮活氣，像是供奉在云端、用冰雪精心雕琢出的神像，美則美矣，遙不可及。

他的目光落在她茫然失措的臉上，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極細(xì)微的東西動了一下，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然后，他伸出手。

她的身體下意識地繃緊，向后縮了縮。

他的手頓在半空，隨即，極其自然地向前，指尖落在她的額發(fā)上，很輕地拂開一縷被冷汗粘住的發(fā)絲。

他的指尖微涼，觸碰卻異常輕柔。

“醒了？”他的聲音響起，如同冷泉擊石，清越，也帶著同樣的疏離感，但語調(diào)是緩和的，“別怕?！?br>
怕？她確實在怕，怕這無邊無際的陌生，怕這空空如也的頭腦。

“你……是誰？”她聽見自已的聲音干澀沙啞，難聽得厲害，“我……又是誰？”

白衣男子的手收了回去，負(fù)在身后。

他站直了身體，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目光里有一種復(fù)雜的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她無法理解的、沉淀已久的倦意。

“我是你師尊?！?br>
他說，語氣平淡，仿佛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道理。

“道號明寂。此處是清虛山，停云峰，是為師的洞府?！?br>
師尊？清虛山？停云峰？洞府？

這些詞句鉆進(jìn)耳朵，帶來一陣微弱的刺痛，像是有極其久遠(yuǎn)模糊的回音在腦海深處嗡嗡作響，***也抓不住。

“你名喚‘阿晏’?！?br>
自稱明寂的男子繼續(xù)道，目光落在她臉上，不錯過她任何一絲細(xì)微的表情。

“昨**在山下遭逢意外，靈識受損，以至前塵盡忘?！?br>
阿晏？這是她的名字？

為什么聽起來……既陌生，又隱約有種奇怪的、沉墜墜的感覺？

她怔怔地看著他，試圖從他臉上找出更多線索，找出哪怕一絲能喚起熟悉感的痕跡。

可是沒有。

這張清冷如仙的臉，于她而言，與這屋子里的桌椅花瓶并無區(qū)別，都是全然陌生的存在。

“意外……什么意外？”

她追問，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被褥。

明寂靜默了一瞬。

窗外恰好有風(fēng)吹過，拂動他雪白的衣袂和如墨的發(fā)梢。

他的側(cè)臉在光影中顯得有些不真實的剔透。

“已不重要?！?br>
他最終說道，語氣里聽不出什么情緒，“你既已醒來，便好生休養(yǎng)。靈識之損，需慢慢溫補，急不得?！?br>
他頓了頓，看著她依然寫滿惶惑不安的眼眸。

再次開口時，那冷泉般的聲音似乎放得更加和緩了些，甚至帶上了一絲近乎溫和的意味，盡管與他周身的氣質(zhì)格格不入。

“莫要慌張，”

他說，“為師在這里?！?br>
他伸出手，這次是輕輕落在她的發(fā)頂，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卻又刻意放柔的力道，揉了揉。

“徒兒別怕?！?br>
他重復(fù)，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像是一種承諾，又像是一種催眠。

“為師帶你回家?！?br>
家？

這里就是“家”嗎？這個冰冷、空曠、散發(fā)著藥味和雪氣的石室？

可除了這里，她還能去哪里？

除了眼前這個自稱是她師尊、看起來強大卻無比疏離的男人，她還能相信誰？

空茫的恐慌需要一點支撐，哪怕那支撐看起來如此不可靠。

她望著他深不見底的眼瞳，那里似乎有著能穩(wěn)定人心的力量，盡管冰冷。

她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動作僵硬，帶著遲疑和依賴。

“師……尊。”她生澀地吐出這兩個字。

明寂的唇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一下，極淡，淡得像是雪地上掠過的風(fēng)痕。

“嗯?！彼麘?yīng)了一聲，“歇著吧，藥在桌上，溫了便服下。有事可喚我，我就在隔壁靜室。”

他轉(zhuǎn)身，衣袂拂動間，那縷冷冽的氣息漸漸遠(yuǎn)離。

走到門口，他略停了一步，側(cè)臉被門框外的天光勾勒出明晰而寂寥的線條。

“阿晏，”他喚道，沒有回頭，“都會想起來的?！?br>
門被輕輕掩上，隔絕了內(nèi)外。

石室內(nèi)重歸寂靜，只有她自已的呼吸聲，和心頭那一片空落落的回響。

阿晏。

她默念著這個名字。

真的嗎？這就是她？

為什么心底深處，某個角落，卻在隱隱排斥這個稱呼？

接下來的幾日，她便在這停云峰頂住了下來。

明寂，她的師尊，確實如他所說，一直在。

他話很少，大多時候都在隔壁的靜室打坐，或是站在崖邊云海之畔，望著茫茫云氣，一站便是數(shù)個時辰，背影孤直如松。

但他每日會來看她，帶來不同的丹藥和靈食，**她服下。

他會用那雙冰涼的手，搭上她的腕脈，探查她靈識恢復(fù)的情況，指尖偶爾渡過來一絲溫和的靈力，熨帖著她識海中隱痛的區(qū)域。

他待她很好。

這種好，是一種安排妥帖的、周全細(xì)致的好。

起居、飲食、服藥、甚至打發(fā)時間看的玉簡書籍，他都一一備好，無需她開口。

可這種好，又總隔著一層什么。

像是最上等的絲綢，觸手溫涼柔滑，卻怎么也暖不起來；又像是他停云峰終年不散的云霧，看似近在咫尺，實則遙不可觸。

他看她的眼神，大部分時間是平靜的，偶爾，在她因為記憶空白而焦躁不安時，會流露出一絲極淡的、類似寬慰的神色。

但有一次，她偶然從昏沉中醒來，看見他坐在床邊望著她，那雙墨色的眼眸深處，翻涌著一種她看不懂的復(fù)雜情緒，沉重得讓她心驚。

然而當(dāng)她徹底清醒，再看過去時，那里已只剩下一貫的冷寂。

她的身體在那些珍貴丹藥的調(diào)理下，逐漸恢復(fù)力氣，不再動不動就眼前發(fā)黑、冷汗涔涔。

但記憶的閘門依然緊閉，一片混沌。

只有一些極其破碎的、毫無邏輯的畫面偶爾閃過——

沖天而起的火光，冰冷刺骨的湖水，金屬交擊的刺耳鳴響，還有誰壓抑的、絕望的哭聲……

這些碎片來得突然，去得也快，除了帶來一陣尖銳的頭痛，什么線索也留不下。

明寂對此并不意外，只說“時候未到”。

這一日，她服了藥，覺得精神好些，便在石室外的廊下走了走。

停云峰很高，云海在腳下翻涌，日光透過云隙落下，給冰冷的石階染上些許暖色，卻驅(qū)不散骨子里的寒意。

她站了一會兒，覺得有些累了——

這具身體似乎仍舊虛弱得很——便慢慢踱回室內(nèi)。

明寂不在，大抵又去崖邊觀云了。

她走到桌前，想倒杯水喝，目光卻無意間落在室內(nèi)唯一那張簡單的床榻上。

這幾日，明寂夜間似乎并未離去。她睡在床上，而他……就在床邊一方**上打坐調(diào)息。

他說，她靈識未穩(wěn)，需有人就近看顧。

今夜，或許是因為她身體見好，他并未提及要她去床上歇息，她自已喝了水，便和衣躺下了。

明寂依舊在**上盤膝坐下，闔目入定。

清冷的月光從石窗欞格間灑入，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愈發(fā)顯得不似塵世中人。

她起初有些睡不著，白日里那些雜亂的心緒翻騰著。

但或許是丹藥中安神的成分起了作用，也或許是這幾日終于有了些微安全感，倦意漸漸上涌。

在半夢半醒的恍惚間，她似乎聞到一縷極淡的、冷冽的香氣，像是雪后松針的味道，從身旁傳來，奇異地讓她緊繃的神經(jīng)松弛下來。

意識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動了動。

不是驚醒，而是一種模糊的、半本能的不適感。

睡夢中的她，似乎感覺到身旁有溫?zé)岬拇嬖?，潛意識里，那似乎是這幾日唯一熟悉的、代表著“安全”的來源。

她無意識地朝著熱源的方向蜷縮了一下，手臂碰到了什么。

指尖傳來一種堅硬冰冷的觸感。

那冷意，與她身周感受到的、屬于活人的溫?zé)峤厝徊煌?，刺得她混沌的夢境都瑟縮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手指沿著那冰冷的輪廓，輕輕勾了勾。

是一個硬物，貼身放著，被體溫焐得邊緣微暖，但內(nèi)里依然透著股沁人的涼。

形狀……似乎是個長命鎖？

長命鎖？

這個詞毫無征兆地跳進(jìn)腦海，帶著某種沉甸甸的、不祥的意味。

她心頭莫名一悸，睡意頓時散了大半。但身體似乎還殘存著夢游般的遲鈍，眼睛也沒有睜開，只是指尖更加小心翼翼地，順著那鎖片的邊緣，極慢、極輕地摩挲過去。

指尖觸到了凹凸不平的刻痕。

是字。

她屏住呼吸，努力凝聚起殘存的所有注意力和朦朧的觸感，去分辨那些細(xì)微的紋路。

第一劃，第二劃……橫，豎，撇，捺……

指尖下的筆畫，蜿蜒曲折，逐漸拼湊成一個熟悉的字形——

那是這幾日，她對著水鏡，或是在沙地上，反復(fù)練習(xí)過無數(shù)次的、屬于“她”的名字。

晏。

刻痕很深，邊緣甚至有些毛糙，不像是精心雕琢，倒像是用某種尖銳的東西，帶著極大的情緒，一遍遍反復(fù)刻畫、加深。

她的指尖猛地一顫，像是被那筆畫里透出的無形力道刺傷了。

心跳驟然失序，砰砰地撞著胸腔，擂鼓一般。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瞬間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強迫自已那僵硬的手指繼續(xù)移動，跳過鎖片中央可能存在的圖案或空洞（那里觸感確實有些不同），來到另一側(cè)。

指尖再次觸到刻痕。

這一次的筆畫更多，更復(fù)雜。

但她辨認(rèn)得異常艱難，不是因為不熟悉，而是因為一種從靈魂深處泛起的、冰冷的恐懼。

年、月、日、時。

一個字，一個字，在她顫抖的指尖下被“讀”出。

那是她的生辰。

準(zhǔn)確無誤。

可這并非全部。

指尖繼續(xù)向下，在鎖片冰冷的底緣，觸到了一種……粘膩的、干涸的、微微凸起的質(zhì)感。

不同于金屬的光滑，也不同于刻痕的鋒利。

那是……血。

干涸了不知多久，浸入金屬細(xì)微紋路里的血。

濃重的、令人作嘔的鐵銹腥氣，似乎在這一刻，穿透了那冷冽的松雪氣息，猛地鉆進(jìn)她的鼻腔，直沖腦海！

“轟——！”

仿佛有驚雷在識海最深處炸開！

一直緊閉的記憶閘門，被這血腥的觸感和氣息，蠻橫地撞開了一道縫隙！

不是連貫的畫面，是尖銳的、混亂的、帶著極致情緒色彩的碎片，如同被狂風(fēng)裹挾的冰雹，劈頭蓋臉地砸落——

雪，很大的雪，天地皆白。

還是這身白衣，還是這張清冷如雪的臉，站在高高的山階之上，身后是巍峨肅穆的殿宇輪廓。

他的眼神，比漫天的風(fēng)雪更冷，更沉寂。

她跪在雪地里，不，不是現(xiàn)在的她，是另一個“她”——

穿著單薄的弟子服，頭發(fā)凌亂，仰著臉，臉上分不清是雪水還是淚水，嘴唇凍得發(fā)紫，眼里卻燃著兩簇不肯熄滅的火焰。

她在大聲喊著什么，聲音嘶啞，被風(fēng)雪撕扯得破碎。

“……為什么？！師尊！您告訴我為什么？！”

白衣的身影一動不動，只有廣袖在凜冽的風(fēng)中獵獵作響。

他垂眸看著她，那目光里沒有憤怒，沒有責(zé)備，甚至沒有失望，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疲憊的漠然。

然后，她聽見了“自已”的聲音，不是嘶喊，而是從胸腔最深處擠出來的，帶著血沫的、絕望的、卻又異常清晰的決絕——

“您縱我千次、護(hù)我萬回……”

“……這一次！”

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幾乎要刺破耳膜，將所有的敬畏、依賴、眷戀，統(tǒng)統(tǒng)斬斷！

“我絕不回頭?。。　?br>
決絕的嘶喊在風(fēng)雪中回蕩，下一刻，畫面碎裂，又變成洶涌的、冰冷刺骨的湖水，從四面八方擠壓過來，淹沒口鼻，奪走呼吸……還有鎖鏈拖曳的沉重聲響，不知來自何處……

“嗬——！”

床榻上，阿晏猛地彈坐起來，雙眼瞪大到了極致，瞳孔卻渙散著，沒有焦距。

她張大嘴，像離水的魚一樣劇烈喘息，冷汗如瀑，瞬間浸透了里衣，冰冷地貼在皮膚上。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沖撞，撞得肋骨生疼，耳畔全是血液奔流的轟鳴和那一聲凄厲決絕的“絕不回頭”的回響。

她下意識地、觸電般收回還殘留著冰冷鎖片觸感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jìn)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才勉強將她從那種滅頂?shù)膲趑|和現(xiàn)實交織的恐懼中拉回一絲神智。

她僵硬地、極其緩慢地，轉(zhuǎn)過頭。

身旁，明寂不知何時已然醒來。

或許他根本未曾深眠。

他就那樣靜靜側(cè)臥著，一手支頤，雪白的衣袖滑落肘間，露出清瘦腕骨。

月光流淌在他臉上，將那份不似凡塵的俊美勾勒得愈發(fā)清晰，也愈發(fā)冰冷。

他的眼眸是睜開的，墨色沉沉，正一瞬不瞬地望著她。

那目光里，沒有驚訝，沒有詢問，甚至沒有任何波瀾。

就像一口早已干涸萬年的古井，看著她驚恐萬狀、冷汗涔涔的模樣，映不出半點倒影。

他只是看著她。

然后，他的視線，極其細(xì)微地，向下移動了一寸，落在她剛剛觸碰過的、他胸前衣襟微微隆起的那一處。

那里，貼身存放著那枚刻著她名字和生辰、浸染著干涸血跡的長命鎖。

阿晏的呼吸徹底停滯了。

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刻凍結(jié)成冰。

先前幾日那一點點積累起來的、搖搖欲墜的依賴和安全感，在這死寂的凝視和懷中冰冷的血腥觸感下，碎得干干凈凈。

他是誰？

他真是那個會溫柔撫過她發(fā)頂，說“別怕，為師帶你回家”的師尊嗎？

還是……夢里那個站在風(fēng)雪高處，用冰冷目光看著她跪地嘶吼、直至絕望的……陌生人？

那枚染血的長命鎖，又是什么？

是庇護(hù)？是紀(jì)念？還是……一道冰冷的枷鎖？一次無聲的警告？

月光無聲流淌，石室內(nèi)靜得可怕，只有她無法控制的、細(xì)微的牙齒磕碰聲，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明寂依舊那樣靜靜地看著她，看了很久，久到阿晏覺得自已的神經(jīng)快要繃斷。

然后，他極緩、極緩地，動了一下。

不是去碰懷中的鎖，也不是起身。

他只是輕輕抬起另一只未支頤的手，蒼白修長的手指，如同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般，撫平了自已胸前微微凌亂的衣襟褶皺。

將那枚長命鎖存在的痕跡，悄然掩去。

他的動作從容，甚至帶著一種亙古不變的優(yōu)雅與漠然。

做完這個細(xì)微的動作，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她慘白驚恐的臉上。

他的薄唇，在清冷的月華中，似乎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阿晏死死盯著他，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等待著一場審判，或是一個解釋。

可他最終什么也沒說。

一個字也沒有。

只是重新闔上了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仿佛方才那令人心悸的凝視從未發(fā)生過。

呼吸也變得悠長平穩(wěn)，如同再次沉入了無夢的深眠。

唯有月光泠泠，照著榻上咫尺之的兩人。

一個僵坐如偶，冷汗涔涔，瞳孔里倒映著破碎的噩夢和冰冷的現(xiàn)實。

一個靜臥如冰，氣息清冷，仿佛身周縈繞的，始終是那終年不化的停云峰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