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圖書館的蒼蘭香,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一格一格的金色光影??諝饫锔又垙垺⒂湍湍举|書架混合的、屬于圖書館特有的安靜氣息。,踉踉蹌蹌地穿過文學區(qū),往藝術類書架的方向小跑。她今天穿了一件寬松的米白色針織衫,牛仔裙下露出一截纖細的小腿,馬尾辮隨著跑動在腦后一晃一晃的?!!段鞣矫佬g史》的第一篇論文,截止時間是今天下午五點。而她,此刻,正在去圖書館還掉參考書的路上。準確地說,是抱著參考書,準備去還掉,然后飛奔到教學樓交論文。?
因為她把論文存在U盤里,U盤插在電腦上,電腦在宿舍,而她在圖書館。
而她的手機,剛剛收到室友蘇糖的微信:姐妹!你的電腦怎么開著?論文打印了嗎???
沒有。她回。
那你現在在哪???
圖書館,還書。
…………
…………我這就跑回去!
于是就有了現在這一幕:沈魚以百米沖刺的速度在書架間穿行,懷里的五本大畫冊搖搖欲墜,她一邊跑一邊祈禱千萬別掉,掉了撿起來就來不及了——
然而墨菲定律告訴我們:當你覺得一件事可能出問題時,它就一定會出問題。
就在她轉過一個書架拐角的時候——
“砰!”
一聲悶響。
沈魚整個人撞上了一堵人墻。
懷里的畫冊天女散花般飛出去,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她自已也因為慣性往前一沖,臉直接撞進了對方的胸口——
不,不對。
是頸窩。
她的鼻尖恰好抵在那人的頸側,溫熱的皮膚觸感,混著一種……極其淺淡的、若有若無的香氣。
沈魚的腦子短路了一秒。
那氣味很輕,輕得像是錯覺。但她的嗅覺向來靈敏,小時候媽媽總說她長了狗鼻子。此刻,那股味道清晰地鉆入鼻腔——不是圖書館的紙墨味,也不是身邊女生們慣用的香水味。
是小蒼蘭。
那種清新中帶著一絲甜意的花香,像春日清晨沾著露水的花瓣。
沈魚愣住了。
這個氣味……怎么和傳聞中的不一樣?
傳聞中,法學院的林嶼學長,全校公認的“雪山之巔”,學生會**,連續(xù)兩年績點第一,長得清俊疏離、生人勿近,據說他的信息素是雪松味——冷冽、清苦、拒人于千里之外。
可是……
她聞到的分明是小蒼蘭。
那種應該出現在少女香水里、或者春日花園里的、柔軟甜美的花香。
還沒等她想明白,一只手突然扣住她的肩膀,用力將她推開。
沈魚踉蹌后退兩步,站穩(wěn)后抬起頭,終于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林嶼。
真的是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襯衫,扣子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黑發(fā)垂落在額前,鏡片后的眼睛清冷疏淡,此刻正盯著她,眉頭微蹙,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慌張?
沈魚來不及細看,因為林嶼已經垂下眼,面無表情地彎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書。
“對、對不起!”沈魚回過神來,趕緊蹲下去幫忙,“我跑太急了,沒看路,實在抱歉——”
“不用?!?br>
林嶼的聲音和他的人一樣冷,短短兩個字,像冰珠子掉在玉盤里。
他沒有看她,快速地將畫冊一本本撿起來,動作利落干凈。沈魚的手剛伸向其中一本,就被他先一步拿走了。
五本畫冊很快被他摞好,遞到她面前。
沈魚接過,又說了聲“謝謝”。
林嶼這才抬起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秒——很短,短到沈魚不確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自已。然后他微微頷首,繞過她,大步往圖書館門口走去。
沈魚抱著畫冊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書架盡頭。
白色襯衫,清瘦挺拔的背影,走路帶風。
還有剛才那一瞬間,他身上飄來的、轉瞬即逝的香氣。
沈魚低頭看看懷里的畫冊,又抬頭看看他離開的方向。
奇怪。
太奇怪了。
二
等沈魚氣喘吁吁地跑回宿舍、打印好論文、再一路狂奔到教學樓,終于趕在四點五十八分把論文交到助教手里時,她已經累得像條死狗。
“謝謝助教老師!助教老師最美!”她雙手合十,對收論文的學姐露出一個諂媚的笑。
學姐被她逗笑了:“行了行了,快回去吧,臉都跑紅了?!?br>
沈魚走出教學樓,被傍晚的風一吹,才覺得自已活過來了。
她慢吞吞地往宿舍走,腦子里還在想圖書館那一幕。
林嶼學長。
法學院那個林嶼。
全校女生嘴里的“高嶺之花”、“雪山之巔”、“只可遠觀不可褻玩”的林嶼。
她當然知道他。
大一剛入學時,蘇糖就拉著她去看過學生會招新,指著臺上做宣講的男生說:“看到沒?那就是林嶼,法學院的,大二,學生會**。據說他高考是他們省前十,進校后連續(xù)兩學期績點第一,長得還這么帥——你說這種人是不是來氣人的?”
沈魚當時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臺上的男生穿白襯衫,站得筆直,正在用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介紹學生會各個部門。他說話時沒有多余的表情,眼神也是淡淡的,像是在完成一項任務,而不是在對著幾百號新生講話。
帥是真的帥。
冷也是真的冷。
這是沈魚對林嶼的第一印象。
后來她斷斷續(xù)續(xù)從蘇糖那里聽到一些關于他的傳聞。什么“他在圖書館坐過的位置別人都不敢去坐”,什么“有女生給他遞情書他看都不看就退回去”,什么“據說他的信息素是雪松味,和他這個人一樣冷”。
最后一條蘇糖說的時候還特意強調:“信息素這東西又聞不到,反正他自已從來沒說過,都是大家猜的。但你看他那樣,不是雪松還能是什么?總不可能是草莓味吧?”
當時沈魚還笑她:“你對信息素有什么誤解?草莓味那不是水果嗎?”
蘇糖理直氣壯:“我就打個比方!”
可是現在……
沈魚停下腳步,皺起眉頭。
她聞到的,確確實實是小蒼蘭。
那種溫柔、清甜、帶著一點點奶感的白色小花的氣味。
和雪松完全不一樣。
和眼前這個九月傍晚的余暉、路邊飄來的桂花香,都不一樣。
會不會是聞錯了?
可是她對氣味一向很敏感。小時候媽媽帶她去花市,她隔著老遠就能聞出哪家賣的是百合、哪家賣的是玫瑰。后來長大了一點,她甚至能聞出同班女生用的洗發(fā)水牌子——為此沒少被閨蜜吐槽“你這是什么狗鼻子”。
所以,剛才那一瞬間的氣味,她不可能聞錯。
可是,如果林嶼的信息素真的是小蒼蘭,他為什么要藏著?
信息素是成年時覺醒的、代表一個人性格特質的氣味,大部分人的信息素都和自已的性格相符,比如開朗的人可能是柑橘調,沉穩(wěn)的人可能是木質調,溫柔的人可能是花香調。雖然現在大家都用抑制貼來控制氣味外泄,但一般不會刻意隱藏自已信息素的味道——除非那個人不希望別人通過氣味了解真實的自已。
林嶼不希望別人知道他真實的性格嗎?
沈魚想起剛才被他推開時,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慌張。
那個眼神,和傳聞中的“雪山之巔”好像不太一樣。
三
“什么?你撞到林嶼了?!”
食堂里,蘇糖的嗓門大到讓隔壁三桌的人都轉過頭來看。
沈魚趕緊捂住她的嘴:“你小點聲!”
蘇糖扒開她的手,眼睛瞪得像銅鈴:“你快說清楚,怎么撞的?撞哪了?撞完之后呢?他說什么了?”
沈魚只好把圖書館的事原原本本講了一遍,當然,隱去了她聞到氣味的那一段——她還沒想好要不要說出來,畢竟信息素這東西,萬一真是自已聞錯了呢?
蘇糖聽完,表情復雜地看著她:“所以,你把他的書撞掉了,他幫你撿起來,然后走了?”
“嗯?!?br>
“沒罵你?”
“沒有?!?br>
“沒瞪你?”
“……好像也沒有?!?br>
蘇糖沉默了三秒,然后“啪”地一拍桌子:“這不科學?。∧阒郎蟼€月有個女生給他送水,他直接說‘不用’就走了,連水都沒接。你知道上周有個學姐假裝偶遇想加他微信,他直接說‘不方便’就走了。你知道——”
“我知道,他是高嶺之花嘛?!鄙螋~打斷她,“可能今天他心情好?”
蘇糖瞇起眼睛看著她:“不對,沈小魚,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對他有什么想法?”
沈魚差點被嘴里的飯嗆到:“我對他有什么想法?我今天第一次和他說上話!”
“第一次和他說上話,就開始琢磨他‘為什么幫我撿書’了?!碧K糖一臉“我看透你了”的表情,“我跟你說,這癥狀我熟,這叫——動心的前兆。”
“……”沈魚無語地看著她,“你少看點言情小說?!?br>
“我這是關心你好嗎!”蘇糖理直氣壯,“不過說真的,林嶼那種人,看看就行了,別往心里去。你知道大家都叫他什么嗎?‘雪山之巔’——意思是普通人根本爬不上去,就算爬上去也凍死了。”
沈魚點點頭,沒說話。
她當然知道林嶼是什么樣的人。
她也沒覺得自已對他有什么想法。
只是……
那股小蒼蘭的香氣,時不時就會從記憶里飄出來,縈繞在她鼻端,讓她忍不住去想——
一個人為什么要隱藏自已真實的氣味呢?
四
晚上,沈魚躺在宿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室友們都睡了,只有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淺淺的白。
沈魚盯著那道白,腦子里亂七八糟的。
她想起白天在圖書館,自已撞進他懷里的那一瞬間。他的身體是僵硬的,扣著她肩膀的那只手卻意外地熱,隔著針織衫都能感覺到那種熱度。還有他的心跳——她臉埋在他頸窩里的時候,好像聽到了急促的、和她一樣慌亂的心跳。
“雪松味”的男神,心跳也會亂嗎?
沈魚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里。
算了,不想了。
反正以后也不會有交集。
她是藝術學院的,他是法學院的;她是個普通大二學生,他是全校風云人物。今天這種意外,這輩子估計都不會發(fā)生第二次。
這么想著,沈魚慢慢閉上了眼睛。
可是就在她快要睡著的時候,腦海里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林嶼彎腰幫她撿書的時候,她好像看到他襯衫后領的邊緣,有什么東西。
淺褐色的,像一小塊膠布。
當時她沒多想,以為是他衣服的標簽或者別的什么。
但現在回想起來……
那個位置,好像是貼著抑制貼的地方?
沈魚猛地睜開眼睛。
抑制貼是每個成年人成年后都會用的東西,貼在頸后,用來遮擋信息素的氣味。大部分人貼的是透明款,但也有少數人會選擇膚色款或者淺褐色款。
林嶼貼的如果是淺褐色款,那他為什么要用這種遮味效果更強的抑制貼?
除非——
除非他想把信息素的味道藏得嚴嚴實實,一點不讓別人聞到。
可是,為什么?
沈魚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她又想起那股小蒼蘭的香氣。
想起他推開她時眼底的慌張。
想起他撿起書后頭也不回離開的背影。
一個念頭慢慢浮上來,清晰得讓她自已都有些不敢相信——
法學院的高嶺之花,全校公認的“雪山之巔”,所有人以為他信息素是雪松的林嶼學長。
他真正的信息素,可能不是雪松。
是小蒼蘭。
而他在拼命隱藏這個秘密。
沈魚盯著天花板,半晌沒有動。
月光靜靜地灑在她臉上,照出一個茫然又困惑的表情。
她不知道自已為什么會在意這件事。
她也不知道這個無意間撞破的秘密,會把她和那個“雪山之巔”的男神,綁上怎樣一條意外的軌道。
她只知道,從現在開始,她看林嶼的眼神,可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隱約傳來宿舍樓關門的聲音,和秋蟲斷斷續(xù)續(xù)的鳴叫。
沈魚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那股小蒼蘭的香氣,好像還在鼻端,揮之不去。
---
第一章完
下一章預告:??龝?,主編派給沈魚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采訪法學院學霸林嶼。當沈魚硬著頭皮去學生會辦公室堵人時,等來的是又一次冷淡的拒絕,還是一個意外的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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