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燈火漸稀。老城區(qū)的窄巷像被時間遺忘的角落，青石板路泛著濕漉漉的光。聚寶齋古董店的卷簾門已經(jīng)落下，鐵皮與地面磕碰的聲響在巷子里回蕩了三秒，然后歸于寂靜。，昏黃的光線從窗簾縫里漏出來，在地上劃出一道歪斜的線。，穿著洗得發(fā)白的格子襯衫，領(lǐng)口扣子松著一顆，背靠著那個總不離身的黑色雙肩包。他低頭填著員工登記表，筆尖在“緊急***”那一欄頓了頓，最終只寫了“無”。，二十三歲，考古專業(yè)畢業(yè)。簡歷投了八十七份，面試十二次，這是唯一一個愿意讓他值夜班的地方。，面相穩(wěn)，適合守店。陳硯青沒接這話茬，只點了點頭。他知道，這種小古董店招人，圖的就是便宜、能熬、不怕鬼。，檀木架上擺滿瓷器、銅鏡、殘碑拓片，空氣里混著塵灰、香燭和一點點霉味。他并不陌生這種氣息——爺爺生前也開過一間舊貨鋪，每逢初一十五都要燒香拜柜，嘴里念叨什么“氣走東南，財入西北”，還總拿羅盤對著房梁比劃。，雖不信神神鬼鬼，但對這些老物件有種本能的警覺。比如現(xiàn)在，他就覺得店里有點不對勁。，也不是響，而是一種“被看著”的感覺。
他揉了揉太陽穴，抬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十一點整。

全店斷電檢修的時間到了。

啪的一聲，主燈熄滅，應(yīng)急燈自動亮起，發(fā)出微弱的綠光。整個店鋪像是被泡進了深水里，影影綽綽，連呼吸都變得厚重起來。

他正準備合上賬本，忽然聽見右側(cè)傳來一聲輕響。

是博古柜。

那是個三層的老式紅木柜，玻璃門緊閉，里面擺著些雜項：銹刀、殘玉、幾枚看不出年代的銅錢。他記得王大柱說過，這柜子三年沒打開過，說是“封氣養(yǎng)物”。

可剛才那一聲，分明是抽屜滑動的摩擦音。

他盯著柜子，屏住呼吸。

三秒后，一道聲音從柜子里傳了出來。

沙啞，低沉，像從地底爬出來的：

“九龍門現(xiàn)……”

字字清晰，又像耳語般貼著耳膜刮過。

陳硯青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響。他心跳快了一拍，隨即強迫自已冷靜。幻聽？太累？還是隔壁施工隊的廣播？

可聲音內(nèi)容太具體了?！熬琵堥T”這三個字，他在爺爺?shù)墓P記里見過，頁腳還畫了個叉，旁邊批注兩個字：“忌談”。

他咽了口唾沫，慢慢走近博古柜。

手扶上門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他深吸一口氣，拉開最底層的抽屜式暗格。

空的。

柜格底部什么都沒有，只有積年的灰。他彎腰仔細看，指尖忽然觸到一點硬物。

一枚銅錢。

他撿起來，湊到應(yīng)急燈下。

青銅方孔，正面刻蟠龍紋，龍身盤曲，鱗片細密，邊緣磨損嚴重，背面無字。入手冰涼，像是剛從土里挖出來沒多久。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沒看出年代，也沒看出來歷。但這東西，絕對不該出現(xiàn)在這個封了三年的柜子里。

“王老板！”他提高嗓門，“出事了！”

腳步聲從后院傳來，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嗒作響。王大柱披著件舊夾克，頭發(fā)微亂，臉上還帶著睡意。

“咋了？”他走進來，皺眉環(huán)顧四周，“嚇我一跳，以為進賊了?！?br>
“柜子里有聲音?！标惓幥嘀钢┕殴?，“有人說話，說‘九龍門現(xiàn)’。我還找到了這個。”他把銅錢遞過去。

王大柱接過，低頭看了一眼，手指在銅錢邊緣摩挲了一下，瞳孔明顯縮了一下。但他立刻咳嗽兩聲，低頭避開視線，把銅錢還了回來。

“老物件罷了?！彼f，“工地挖出來的，一堆一堆往回收，哪記得清來路。你是不是太累，聽岔了？這柜子我親手封的，三年沒開過，能有啥動靜？”

“可我明明——”

“年輕人，少想些奇奇怪怪的?！蓖醮笾驍嗨Z氣突然沉了幾分，“好好值班，別自已嚇自已。早點睡，明早還要開門?！?br>
說完，他轉(zhuǎn)身就走，手在腰間掛飾上輕輕擦過——那是把銅錢串成的小劍，陳硯青之前沒注意，現(xiàn)在才發(fā)覺它一直掛在老板褲帶上。

王大柱的身影消失在后屋門口，門關(guān)上，燈也滅了。

店里只剩陳硯青一個人。

他站在原地，手里攥著那枚銅錢，涼意順著指尖往上爬。

他不信鬼神，但信細節(jié)。

王大柱的眼神不對。那不是“不信”，而是“知道”。

他回到柜臺，把銅錢放進筆記本夾層，翻開爺爺留下的《堪輿雜錄》。書頁泛黃，邊角卷曲，是他畢業(yè)后唯一帶走的東西。

他翻到“九龍”詞條。

那一頁，被撕掉了。

整整齊齊，一刀裁斷，連頁碼都不見了。

他合上書，望向博古柜。黑暗中，玻璃映出他的臉，蒼白，緊繃，眼里有藏不住的疑。

他掏出手機，想拍張照留證。

相冊打開，最新一張是半小時前拍的貨架照片。再往前，沒有銅錢，沒有柜子，什么都沒有。

剛才明明拍了。

他盯著屏幕，手指在相冊上滑了好幾遍。

沒有就是沒有。

他沉默了幾秒，低聲自語：

“這題……我不會?！?br>
話出口，他自已都愣了一下。

隨即苦笑搖頭。

“不對，這題我會查?！?br>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坐回椅子，目光再次投向博古柜。

燈還亮著。

他在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