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機里放著不知道循環(huán)了多少遍的歌，慢悠悠的調(diào)子跟今晚的月色還挺配。他把手機從褲兜里摸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通?！拔冠w哥，怎么了？沒事兒，就問問你后天還來不來?！彪娫捘穷^是攝影棚的趙哥，嗓門大得隔著話筒都能感受到他的中氣。“不去了趙哥，還有三天開學(xué)，這幾天就不折騰了。嗯，行，謝謝啊。”，顧珂把手機塞回兜里，順手從包里扯出耳機線插上。音樂重新灌進耳朵，他踩著節(jié)拍往前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他找了個模特的活兒。，其實就是給網(wǎng)店拍點衣服照片，站那兒擺幾個pose，一小時八十。錢不多，但顧珂覺得挺爽——能穿新衣服，還能耍帥，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工作。
可現(xiàn)在，這美好的日子要結(jié)束了。

開學(xué)。

他/媽/的開學(xué)。

顧－珂實在想不明白，是哪個天才發(fā)明的“學(xué)?！边@種玩意兒。一群人關(guān)在一個地方，從早坐到晚，聽臺上的人念經(jīng)，然后**，然后排名，然后被家長念叨——這到底是圖什么？

越想越氣，他抬腳踢飛了路邊的一顆石子。

石子骨碌碌滾出去，消失在前面一條黑漆漆的胡同里。

顧珂停下腳步，看了看那條胡同。

路燈照不到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要是正常人，這種時候應(yīng)該繞道走。

但顧珂不是正常人。

他背著包拐了進去。

胡同比想象中深。

顧珂低頭找那顆石子，腳下踢**踏，準(zhǔn)備找著了再來一腳?？烧抑抑懊嫱蝗粋鱽硪宦暫浅狻?br>
“你你你……干、干嘛，嘛呢！”

顧珂愣了一下。

這什么鬼？結(jié)巴？

他抬起頭，看見前面站著一個人影。走近兩步，借著遠(yuǎn)處路燈透進來的光，他看清了——

平頭，圓臉，一臉憨相。穿著件洗得發(fā)白的T恤，雙手不知道該放哪兒似的垂著，看見顧珂走過來，又往后縮了縮。

顧珂差點沒笑出聲。

這人……是來**的？

沒刀沒棍，就一個人杵這兒，還結(jié)結(jié)巴巴的，就這水平也敢出來混？

“把把把錢，錢交出來！快，快點！”平頭見顧珂沒反應(yīng)，提高嗓門又喊了一遍，同時壯著膽子把手往前伸了伸。

顧珂看著他那只在半空中抖啊抖的手，終于沒忍住，笑了。

他走上前，拍了拍平頭的肩膀。

“兄弟，”他語重心長地說，“我是真沒錢。不過……色嘛，你可以考慮考慮。”

說完沖平頭擠了擠眼。

平頭愣了一下，竟然真的低下頭，認(rèn)真思考起這個提議。

顧珂的嘴角抽了抽。

這人……腦子沒毛病吧？

正想著，平頭突然沖胡同深處喊了一嗓子——

“遲哥！他、他說有、有色！你要不！”

顧珂：“……”

這都什么跟什么？

他順著平頭的目光往胡同深處看去。

一個人影從陰影里走出來。

褐色頭發(fā)，淺色眸子，五官深邃得像個娃娃。皮膚很白，在夜色里幾乎反光。

顧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然后他的嘴角又抽了抽。

緊身褲，豆豆鞋，額頭正中間用記號筆畫了一只豎著的眼睛。

這什么造型？

cos二郎神？

也不像啊。

于遲被顧珂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這人眼睛往哪兒瞟呢？

“你/媽/看什么看！”他走上前，用手指戳了戳顧珂的肩膀，“沒見過你遲哥我??？”

顧珂不躲，就讓他戳。

他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了一顆，把皮吐到一邊，慢悠悠地說：“我還真沒見過。不如你給我說道說道？”

于遲：“……”

這人什么毛??？

但他于遲是誰？這兒的老大！怎么能在氣勢上輸給一個路人？

他雙手**緊身褲兜里，清了清嗓子。

“遲哥我，可是這片的老大！只要是***的，不管是誰，見了我都得叫一聲哥！我要什么東西，他們就得給！”

“不給會怎么樣？”顧珂往后退了兩步，找了個臺階蹲下，仰著頭看他，手里還在嗑瓜子。

于遲被他的態(tài)度激怒了。

“不給？”他握緊拳頭，“那就挨揍！”

話音未落，一拳揮了出去。

顧珂站起身，往旁邊一偏，輕輕松松躲開。

“你這不行啊，”他把瓜子皮吐掉，看著于遲，“力道太輕了。小小年紀(jì)，不會那啥打多了吧？”

于遲的臉騰地紅了。

“你/他/媽才打多了！”他吼道，眼眶也跟著紅了，不知道是氣的還是羞的，“老子都沒看過/片/兒！”

又是一拳揮出去。

顧珂抬手接住他的拳頭，順勢湊近了一點。

月光下，這小孩兒的皮膚是真的好。

他忽然起了逗他的心思。

“沒看過?。俊彼麎旱吐曇?，嘴角彎起來，“原來還是個純情少男呢?！?br>
于遲被他盯得渾身發(fā)燙，別過頭去不敢看他。

“大頭！”他喊道，“過來幫忙！”

平頭趕緊跑過來。

然后他站在兩人旁邊，開始勸解。

“別、別打了！有、有話好、好好說！打、**不對！要、要講道理！”

顧珂：“……”

他是認(rèn)真的？

平頭還在那兒結(jié)結(jié)巴巴地念經(jīng)，顧珂被他念得頭疼，松開了抓著于遲的手。

他撿起地上的書包，往肩上一攬，轉(zhuǎn)過身沖于遲比了個大拇指。

“社會人士就是厲害！下回再遇到，哥帶你看片兒，類型你選?！?br>
于遲紅著眼瞪著他，握緊拳頭沖他大喊：“你/大爺/的！別讓老子再遇見你！不然我他/媽/干/死/你！”

顧珂挑了挑眉。

“行啊，那到時候地點你選，我出力，你出錢。”

于遲愣了一秒，然后反應(yīng)過來他在說什么，臉更紅了，對著他劈頭蓋臉一頓罵。

顧珂抬手掏了掏耳朵。

“不要太想我啊，”他沖于遲拋了個媚眼，“我說到做到，一定帶你看，放心~”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進夜色里。

身后于遲的叫罵聲越來越遠(yuǎn)。

顧珂的嘴角往上揚了揚。

心情忽然就好了。

開學(xué)什么的，好像也沒那么討厭了。

“媽，我回來了——”

顧珂推開家門，把包往沙發(fā)上一扔，換了拖鞋，直奔廚房。

冰箱門一開，冷氣撲面而來。他摸出一罐可樂，拉開拉環(huán)，仰頭灌了一大口。

“哈——”

爽。

齊佳從樓上下來，看見兒子蹲在冰箱前喝可樂的樣子，無奈地?fù)u了搖頭。

“你還知道回來？不知道過幾天開學(xué)?。俊?br>
顧珂又喝了一口可樂，走到齊佳身邊坐下。

“這不今天最后一組照片嘛，”他吧唧了一下嘴，“我跟趙哥說了，不干了?！?br>
齊佳在他旁邊坐下，看著他。

“你說你，咱家又不是沒錢，用得著你去掙那點錢嗎？萬一出什么事兒，你讓媽怎么放心？”

顧珂抬頭環(huán)顧了一圈這棟歐式風(fēng)格的別墅，又低頭看了一眼手里那罐兩塊五的可樂，忍不住笑了。

“是，***有錢，”他晃了晃可樂罐，“我活了十六年，到現(xiàn)在都跟做夢似的。”

齊佳被他逗笑了，伸手拿枕頭輕輕砸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別貧了。說正事，高一新生報到，校長讓你上臺發(fā)言，你可別給**丟臉?！?br>
顧珂把可樂罐往茶幾上一放，捂著被枕頭砸過的腦袋往地上一躺。

“哎呀——好痛啊媽——我不行了——啊好痛——沒有一箱可樂這事兒解決不了——”

齊佳翻了個白眼。

這孩子，十六了，還跟六歲似的。

她叉著腰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撒潑的兒子。

“可樂在廚房最底層的柜子里，自已省著點喝。這是你半年的量?！?br>
話音未落，顧珂已經(jīng)從地上彈起來，沖進了廚房。

半分鐘后又沖出來，眼睛亮得跟燈泡似的。

“齊大美女！”他一臉嚴(yán)肅地看著齊佳，“你放心！**不會給你丟臉！到時候你就看你寶貝兒子殿堂級的發(fā)揮吧！”

說完挑了挑眉，一臉迷之自信。

齊佳嘆了口氣。

殿堂級發(fā)揮她是不指望的，別給她惹事就行。

“行行行，你好好發(fā)揮啊，”她往樓上走，“這幾天早點睡，別熬夜?！?br>
“好嘞——”

顧珂又鉆進了廚房，蹲在那個裝滿碳酸飲料的柜子前，開始清點他的寶藏。

可樂、雪碧、芬達(dá)、七喜……

滿的，都是滿的。

他咧開嘴笑了。

齊佳站在樓梯上，回頭看著廚房里那個蹲著的背影，又是一陣頭疼。

她到底生了個什么玩意兒？

說隨她吧，她年輕時候也沒這么能折騰。說隨老顧吧，老顧那人悶得跟葫蘆似的。

小學(xué)的時候，顧珂第一次喝到可樂，從此就跟吸了毒似的，戒都戒不掉。不給買就一哭二鬧三打滾，鬧得整個小區(qū)都來看熱鬧。

現(xiàn)在十六了，還是這樣。

齊佳搖了搖頭，嘆了口氣，走上樓去。

算了，攤上這么個兒子，還能怎么辦？

廚房里，顧珂終于清點完了他的寶藏。

他站起身，看著那一柜子五顏六色的罐子，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

窗外的月光落進來，照在他臉上。

他忽然想起剛才胡同里那個紅著眼眶的小孩。

褐色頭發(fā)，淺色眸子，額頭上畫著一只歪歪扭扭的眼睛。

還有那句“老子都沒看過片兒”。

顧珂忍不住又笑了。

三天后，就要去那個什么一中了。

他突然有點期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