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知供的什么神,香火早斷了,門板缺了一塊,窗欞爛了一半,風一吹吱呀吱呀響。。,摸索著生了堆火,又從角落里翻出半塊硬邦邦的餅子,遞過去?!俺园??!?,沒吃,攥在手里。,盯著火苗,一動不動。,坐在他對面,拿根棍子撥弄火堆。,照在他灰白的眼珠上,卻映不出一點光。
“孩子,”過了很久,瞎眼張開口了,“想哭就哭?!?br>
陳念搖搖頭。
“不想哭?!?br>
瞎眼張嘆了口氣。
“不想哭,比想哭更難受?!?br>
陳念低下頭,看著手里的餅子。
餅子硬邦邦的,上頭沾著灰,跟**的手一樣粗糙。
他想起小時候,**也常這樣遞餅子給他,說:“念兒,吃,吃飽了長大個,長大了就不受欺負了?!?br>
他現(xiàn)在長大了。
十五了。
可他還是受欺負。
**不在了。
沒人再遞餅子給他了。
他把餅子攥得更緊,餅渣子從指縫里掉出來,落在火堆邊。
“張爺爺,”他忽然開口,“周家……為啥要燒我家?”
瞎眼張的手頓了頓。
半晌,他說:“孩子,有些事,知道了不如不知道?!?br>
“我想知道。”
瞎眼張沉默了一會兒,慢慢說:“周家那個堂叔,是仙人。仙人能看出地下有沒有靈脈。你家那塊地,底下有。”
“靈脈是啥?”
“是仙人修煉用的東西。一條靈脈,能讓一個家族飛黃騰達?!毕寡蹚垏@了口氣,“你家那塊地,底下有靈脈的事,不知怎么就傳出去了。周家想要,你爹不給。他們說,你爹是敬酒不吃吃罰酒?!?br>
陳念不說話了。
他看著火,火映在他眼里,一跳一跳的。
“仙人……”他喃喃道,“仙人就能燒人家房子?就能**?”
瞎眼張沒吭聲。
“張爺爺,”陳念抬起頭,“仙人,是不是啥都能干?”
“是?!毕寡蹚埖穆曇艉茌p,“對凡人來說,仙人就是天?!?br>
“那……”陳念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天就能不講理?天就能隨便欺負人?”
瞎眼張沉默了很久。
火堆里噼啪響了一聲,濺起幾點火星。
“孩子,”他說,“你記住,天是不講理的??扇?,得講理。”
陳念低下頭。
他又想起**那句話——
“做人,得對得起自個兒的錘子。”
**的錘子,現(xiàn)在還在那堆廢墟里埋著吧。
燒壞了沒有?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從今往后,再沒人舉著那把錘子,一下一下砸鐵了。
---
夜深了。
火快滅了。
瞎眼張靠在墻上,像是睡著了。
陳念還坐著。
他從懷里掏出那本書。
就著最后一點火光,他翻開書。
還是空白的。
一頁一頁翻過去,一個字都沒有。
可他翻到某一頁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那頁紙上,隱隱約約有字。
很淡,像是用水寫的,干了,又像是沒干。
他把書湊近火光,瞇著眼看。
凡塵如孽,何以為家?
此身所在,即是吾鄉(xiāng)。
還是這兩行。
陳念盯著這兩行字,看了很久。
“此身所在,即是吾鄉(xiāng)……”
他喃喃念著,忽然覺得心口有點熱。
那種熱,不是火烤的熱,是從里頭往外頭涌的熱,像是有啥東西在他身體里動。
他把書貼在胸口,閉上眼。
那熱越來越厲害,從心口往外蔓延,流到四肢,流到全身,流得他渾身暖洋洋的,外頭的冷風都感覺不到了。
他不知道這是什么。
他只知道,抱著這本書,他好像不那么難受了。
就像……就像**還在身邊似的。
他就這么抱著書,靠在墻上,迷迷糊糊睡著了。
---
第二天早上,他是被凍醒的。
火早就滅了,冷風從破門板里灌進來,凍得他直打哆嗦。
他睜開眼,看見瞎眼張已經(jīng)起來了,正蹲在角落里摸索著收拾東西。
“張爺爺?”
“醒了?”瞎眼張頭也不回,“過來,幫爺爺收拾收拾。”
陳念走過去,看見瞎眼張正把幾件***往一個布袋里塞。
“咱要去哪兒?”
“離開這兒?!?br>
陳念愣了一下。
“離開?”
“對?!毕寡蹚埌巡即谙瞪希糁窀驼酒饋?,“這地方,不能待了。周家知道你活著,不會放過你?!?br>
陳念沉默了。
他想起周寶財那雙眼睛,想起那群家丁手里的棍棒。
“可是……”他忽然說,“我爹還在那兒?!?br>
瞎眼張的手頓了頓。
“孩子,你爹已經(jīng)沒了?!?br>
“我知道?!标惸畹椭^,“可我想回去看看。看看那把錘子??纯茨莻€鈴鐺?!?br>
瞎眼張嘆了口氣。
“去吧。快去快回?!?br>
陳念點點頭,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
“張爺爺,”他回過頭,“你為啥要幫我?”
瞎眼張沉默了一會兒。
“你爺爺當年,也幫過我?!?br>
“我爺爺?”陳念愣了,“我爺爺早就不在了,我都沒見過?!?br>
“你見過。”瞎眼張說,“他一直都在?!?br>
陳念聽不懂這話。
可瞎眼張不再說了,擺擺手:“去吧?!?br>
陳念轉(zhuǎn)身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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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鋪已經(jīng)變成一堆焦黑的廢墟。
雪蓋在上頭,黑一塊白一塊,像是被火燒過的地皮。
陳念站在廢墟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進去,蹲下來,用手扒那堆焦木。
雪水浸透了的木頭,冰涼冰涼的,一扒就是一手的黑灰。
他扒了很久,手指頭凍得通紅,指甲縫里塞滿了黑灰。
終于,他摸到了。
那把錘子。
燒黑了,錘柄燒掉了一半,可錘頭還在,還是沉甸甸的。
他又摸。
摸到了那個鈴鐺。
鈴鐺被火烤黑了,可沒變形,拿起來一晃,還當啷當啷響。
他把錘子和鈴鐺抱在懷里,蹲在那兒,半天沒動。
雪又下起來了。
一片一片落在他身上,落在那把錘子上,落在那只鈴鐺上。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抱著他,拿那把錘子敲鈴鐺給他聽。
當啷,當啷。
**說:“念兒,等爹老了,這把錘子就傳給你。”
他現(xiàn)在拿到這把錘子了。
可**不在了。
他把錘子和鈴鐺揣進懷里,站起來,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廢墟。
廢墟上,那根歪脖子煙囪還立著,燒得焦黑,可沒倒。
他盯著那根煙囪,盯了很久。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一步一步往西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
周家。
他往東邊看了一眼。
周家大院的樓閣,在雪里隱隱約約看得見。
紅墻青瓦,氣派得很。
他盯著那邊,眼睛一動不動。
雪落在臉上,化了,順著臉頰往下流。
分不清是雪水,還是別的什么。
“周家……”
他喃喃了一聲。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走了。
雪越下越大。
他的腳印,深一腳淺一腳,一直延伸到西邊的破廟。
那把錘子,在他懷里,沉甸甸的。
那本書,也在他懷里,貼著心口,又涼又熱。
書上,好像又多了幾行字。
可他沒顧上看。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往西走。
往那個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走。
往那個看不見的前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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