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透著股說不清的陰郁。，外來的訪客也下意識避開某些角落——尤其是那條藏在最深處的窄巷。，門楣上懸著塊褪了色的黃麻布，布上墨跡淋漓兩個大字：陰陽。，死人的陰間，這招牌倒是寫得明白。 到絕處，誰愿往這種地方多瞧一眼？遠遠瞥見了，心里也要暗啐一聲不吉利。，鋪子里卻傳出糾纏的哭訴。“林先生……瞧在我舅舅份上，您伸伸手，拉我一把罷！”，金鏈子在頸間晃得刺眼，梳得油亮的背頭早已散亂。
男人跪在冰冷地上，聲音打著顫：“自從替我兄弟下葬，掘出那口怪棺，我夜夜閉上眼就是噩夢……如今太陽一落山，我連自已是醒是睡都分不清了，只怕夢里那些東西……已經(jīng)爬出來了！”

若是有江湖人路過，怕要瞪圓眼睛——鼎爺?shù)耐馍⑺貋韽垞P的花仔榮，竟會對著個年輕人跪地哀求，額上冷汗涔涔，下一秒仿佛就要嚎啕起來。

林洋一身黑衣，靜 在對面。

茶盞湊到唇邊，他緩緩啜了一口。

待盞底輕叩木桌，話音才落下，涼得像井水：“花仔榮，價錢合適，普通人我也接。

但你若還要編故事——”

他抬眼，“那就回去等著咽氣吧?！?br>
花仔榮臉色唰地灰白，額頭重重磕了三下，從懷里摸出個厚信封，雙手托著擱上桌案。

“我說……我全說出來！”

他伏著不敢起身，語速急迫，“我兄弟搶地盤丟了命，有個算命的指了塊地，說埋在那兒能保我們富貴……那是片野坡，我們按他說的挖坑，可才動土就……”

“花仔榮?！?br>
林洋打斷他，聲調(diào)沉了沉，“我給鼎爺留面子。

換別人在這兒胡扯，早被扔出門了。

你既不肯吐真言，另請高明?！?br>
跪著的人渾身一抖，視線死死粘著地面。

喉結滾動好幾回，他才擠出聲音：“我們……我們挖到一半，底下現(xiàn)出一口舊棺……我們把它起出來，把我兄弟的棺槨塞進去了！”

“奪棺占穴，如同強占他人宅邸?！?br>
林洋冷笑，“自作孽。

尋常棺木不會招邪——那口棺材，長什么模樣？”

“黑的……比平常棺材大上一整圈，外面好像纏滿了黑線，密密麻麻像張網(wǎng)……”

“墨斗線纏黑棺？”

林洋忽然向前傾身，目光如刃，“你們連鎮(zhèn)兇的棺都敢動？棺材現(xiàn)在在哪兒！”

花仔榮被他看得脊背發(fā)寒，牙齒格格打戰(zhàn)：“當時……當時出了怪事，我把我兄弟的棺撂在邊上，自已……自已逃了！”

花仔榮縮了縮脖子，那天的情形在腦子里一過，指尖都沁出冷汗來。

“該說你們是走了背字，還是撿了條命？”

靠在椅背上的年輕人聲音里像摻了碎冰，“那口棺材要是見了紅，你們一伙人，誰也甭想看見明天的日頭?！?br>
林洋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

棺中封著的東西太兇，當年鎮(zhèn)不住，才草草埋進土里。

不立碑，不起墳，在行里這叫“藏棺”

——藏進荒郊野地，借歲月磨掉那股子煞氣。

偏有不知死活的，竟把它從地底給刨了出來。

“先生救我！”

花仔榮額頭抵著冰冷的地面，聲音發(fā)顫，“多少錢都成，只求您伸伸手……”

眼下這光景，能拽他出這泥潭的，怕也只有眼前這年紀輕輕的先生了。

沉默半晌，林洋才開口：“看在鼎爺往日的情分上?！?br>
他推開桌上那疊鈔票，“錢，一分不收。

你去備齊香燭紙馬，葬儀用的明器，再請一班哭喪的鼓樂手?！?br>
他頓了頓，“還有，讓你去挖棺的那個人，長什么樣，細細說給我聽。”

花仔榮如蒙大赦，一把抓回錢鈔，連比帶劃地描述起來：街角那個算命的老頭，顴骨高聳，眼皮耷拉著，右邊眉梢有顆灰痣。

那張臉他記得真切，下回撞見，準能認出來。

絮絮叨叨說完，千恩萬謝地退到門邊，卻又躊躇著回頭：“林先生，那……咱們幾時動手？”

“東西備齊了，隨時?！?br>
林洋揮揮手，像趕走一只擾人的蠅子，“今日還有客要來，你且去吧?！?br>
花仔榮連聲應著，身影沒入門外漸濃的暮色里。

二

壺中茶已涼透。

林洋仰頭飲盡杯底殘茶。

花仔榮是死是活，他并不真往心里去。

但鼎爺這些年對鋪子多有照拂，這份人情得還。

再者……他眼簾微垂，心神內(nèi)斂：“系統(tǒng)，調(diào)出面板?！?br>
無聲無息間，幾行光字浮于意識深處：

姓名：林洋

階位：四境陰陽師

本源術：陰陽眸（觀吉兇，辨陰陽，察氣運）、天機衍（溯因果，測往來，轉(zhuǎn)命數(shù)）

獨有技：兩儀氣（陰陽共生，可斷生機，可鎮(zhèn)亡魂），境界：**

累積功績：八千（未達開啟秘藏閣門檻）

現(xiàn)世使命：為今日第二位踏入門檻者逆命。

酬勞：晉入五境陰陽尊師。

暗藏機緣：？？？，酬勞：？？？

光字散去。

林洋起身，拎起銅壺去灶間續(xù)水。

他不是這方天地的人。

從前那個世界，他不過是個埋頭故紙堆，琢磨陰陽五行說的尋常人。

一場大夢醒來，便成了這九龍城寨“林家鋪子”

里打雜的小學徒。

原以為是回到了幾十年前的港島。

可翻了幾份舊報，查了些掌故，他才慢慢拼湊出 ——這是個由無數(shù)港島故事糅雜成的天地。

不止有街頭的刀光與幫派的硝煙，更暗藏著白日不見的魑魅魍魎，甚至還有沉睡地底不知年歲的古僵。

許多人事的脈絡，也與他模糊的記憶對不上號。

幸而，隨他而來的，還有那“陰陽天師”

系統(tǒng)。

巧的是，這鋪子原先的主人，他那便宜的師父，竟是正統(tǒng)陰陽家的傳人。

他便在這方寸鋪面里邊學邊悟，一步步提升著境階。

名聲，也如投入池中的石子蕩開的漣漪，在這港島之地漸漸傳開。

一年前師父西去，這鋪子便由他獨自撐了起來。

捻起三支線香，在燭火上引燃，青煙裊裊升起，籠住牌位上鐫刻的名諱。

林洋將香穩(wěn)穩(wěn)**爐中。

“師父，”

他望著那縹緲的煙痕，低語道，“咱們這一脈的燈火，斷不了。”

香頭明滅，他轉(zhuǎn)身坐回椅中，靜候今日的第二位訪客。

花仔榮一腳踢飛路邊的碎石，嘴里還在罵罵咧咧。

他剛才那一下跪得膝蓋都疼了，姓林的竟連眼皮都沒抬。

等鼎爺咽了氣，這破巷子他半秒都不想多待——至于那五萬塊錢？給棺材鋪？做夢！

他正盤算著，巷口突然撞來一道黑影，撞得他踉蹌后退。

花仔榮火氣騰地冒起，拳頭剛攥緊，對方已經(jīng)湊上來點頭哈腰：“榮哥對不??！走得太急沒看路！”

“阿豪？”

花仔榮看清來人，啐了口唾沫，“你不在外面摟著女人快活，跑這鬼地方觸什么霉頭？”

伍世豪**手干笑，身子卻悄悄往側邊挪了半步，像是要擋住身后那個裹著灰麻布的身影?！蔽矣袀€同鄉(xiāng)……想找先生指條路?！?br>
“指路？”

花仔榮一聽“先生”

二字，額角的疤都脹紅了。

他掏出牛皮紙信封狠狠抖了抖，“看見沒？五萬！那姓林的眼里只剩錢！你攢這點辛苦錢不如去隔壁街賭兩把！”

伍世豪只是賠笑，眼角余光掃過巷子深處。

花仔榮懶得糾纏，揮揮手像趕**：“滾吧滾吧，別擋道。”

兩人貼著墻根挪過去。

花仔榮走出十幾步，忽然擰著脖子回頭——阿豪身邊那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家伙，走路的架勢怎么有點眼熟？他撓撓頭，終究沒再細想。

巷子另一頭，伍世豪抹了把冷汗。”洛哥，委屈您了?！?br>
灰麻布被輕輕扯下，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臉。

雷洛活動了下脖頸，麻布粗糙的纖維在皮膚上留下淡淡紅痕。”城寨有城寨的規(guī)矩。

我這張臉太招搖，反倒給你添麻煩?！?br>
舊木門吱呀作響時，伍世豪搶先半步推開門。

屋里很暗，只有香案上三柱線香亮著猩紅的光點。

林洋坐在光影交界處，手指間夾著一枚泛黃的銅錢。

“先生，這位朋友想求一卦?！?br>
伍世豪弓著腰，聲音壓得很低。

哪怕他比屋里這位年長十余歲，說話時仍不自覺屏住呼吸——這兩年凡是按這位指點行事，刀尖上舔血的買賣竟次次能全身而退。

林洋抬了抬眼。

銅錢“叮”

一聲落在案上，轉(zhuǎn)了三圈才倒下。

幾乎同時，他腦海深處響起冰冷的提示音。

今日第二位客人，命盤里裹著紫氣，也纏著黑絲。

他凝視著那張將來會攪動風云的臉，心中默問：所謂改命，是補全裂痕，還是干脆砸碎重鑄？

香灰突然折斷一截，落在卦象正中。

系統(tǒng)最后的回響落在意識深處。

林洋指節(jié)叩了叩桌面。

他和雷洛之間本無冤仇，更談不上什么扭曲的執(zhí)念——斷人前路這種事，終究太臟。

不如就著這壺剛沸的水，送對方一場順勢而起的東風。

**之美，有時候比毀人前程更有意思。

伍世豪端著茶盤過來時，紫砂壺嘴正飄出一縷很直的蒸汽。

“林先生倒是特別?！?br>
雷洛接過茶杯時笑了笑，指腹摩挲著溫熱的杯壁，“連生辰八字都不問，開口就要定我的命數(shù)?！?br>
這話里裹著三成玩笑，七成試探。

林洋沒碰那杯茶。

他往后靠進椅背，目光掠過對方緊繃的肩膀：“平生衣祿是綿長，件件心中自主張。

前面風霜都受過，后來必定享安康。”

話音落得很輕，卻像石子投進深潭。

雷洛臉上的笑容忽然僵住。

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發(fā)出短促的嘶聲。”先生連這個都看透了？”

他拱手時指尖有些發(fā)白，“剛才是我冒犯?！?br>
“坐著說話。”

林洋擺了擺手。

等雷洛重新落座，伍世豪還愣在旁邊，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zhuǎn)，完全沒看懂這場啞謎。

“阿豪，”

雷洛側過臉，“去門口守著?！?br>
木門開合帶進一陣穿堂風。

鋪子里只剩下茶香和某種逐漸收緊的寂靜。

“既然遇見真高人，我也沒必要兜圈子。”

雷洛往前傾了傾身，“請先生指點，我往后這條路，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林洋抬眼時，瞳孔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金芒。

陰陽天目之下，對方命宮里的氣運如蛛網(wǎng)般清晰展開——淺灘困蛟的格局已經(jīng)松動，最多再蟄伏一年，必然沖天而起。

但真正讓他瞇起眼睛的，是纏繞在雷洛命紋邊緣的那縷紫氣。

極淡，卻斬不斷。

那是從真龍脈象里逸散出來的東西，哪怕只有發(fā)絲粗細，也足夠把一個普通人托到常人仰望的高度。

可凡人骨血哪里經(jīng)得起龍氣侵蝕？榮華享盡之日，不是自已七竅流血暴斃，就是至親橫死街頭。

有意思的是，這縷紫氣并非與生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