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堅信只有絕對服從的孩子才能成大器。
四歲那年他就說我是個討債鬼，不聽話就直接扔進大山里。
從此我學會了噤若寒蟬。
十歲時，他特意當著全班的面逼我剃成光頭，因此我成了同齡人中受盡嘲笑的假小子。
而他輕描淡寫，“這是在拔除你的虛榮心，鍛煉你無視他人眼光的能力?！?br>十六歲時，父親又說家里破產(chǎn)背了巨債。
為了幫他還債我輟學打通宵夜班，胃出血差點死在洗碗池旁。
可等我搶救醒來，他卻宣布破產(chǎn)只是個考驗。
直到二十五歲時，父親放任哥哥偷走我的核心設計圖去參賽，我給了哥哥一巴掌。
父親冷著臉，不滿道：“一點小事就沉不住氣？你的大局觀還差得遠?！?br>說著要磨煉我心性的父親，這一回將媽媽留給我的那把大提琴劈成了幾截。
扔進了院子里的**爐。
他笑著遞來一串烤肉，“火候剛好，吃不吃？”
“爸打賭，等會兒肯定就數(shù)你吃得多，信不？”
這一次我不忍了。
……
烤肉的孜然味還在鼻尖沒有散去，屋內(nèi)已是一片狼藉。
名酒碎了一地，父親珍藏的古董茶具變成了垃圾。
紅木家具缺胳膊斷腿，就連電視、落地窗都無一幸免。
周圍的親戚呆若木雞，而對面的哥哥正愣愣地望著那塊剛被我砸碎的限量版手表。
他看著變成廢鐵的手表黑了臉，對我破口大罵。
“徐向晚！你是不是瘋了？！”
扭曲的五官莫名有些可笑。
很難讓人聯(lián)想到一分鐘前，他還滿臉得意晃著手腕，撥弄著火盆里的琴弦。
“哎呀，你平時擦這破木頭干啥啊，木質(zhì)太老了，燒起來一股霉味?！?br>“老物件啊，就得燒成灰才最干凈！”
我嗤笑一聲低下了頭，對哥哥的憤怒置若罔聞。
他更氣了。
轉(zhuǎn)頭拉住父親，抱怨道：“爸，你看她！”
父親沒說話。
只是輕輕拍著哥哥的肩膀，以示安撫。
隨即，他轉(zhuǎn)向我，威嚴的眼眸里帶著些居高臨下。
“不過是燒了一把破琴罷了，你就把好好的家宴給弄成這個樣子？”
“以前怎么沒見你敢大喘氣，到底是翅膀硬了，敢**了。”
理所當然的語氣，顯得我的行為是那么病態(tài)突兀。
說起來，他也確實不是第一次這樣做了。
父親為了鍛煉我絕對的服從性，從小就喜歡把我好不容易積攢的愛好都毀了、撕了、燒了、扔了。
五年級時，老師讓我們培養(yǎng)特長。
我用零花錢買了一盒廉價的畫筆。
好不容易將畫技練到能拿市里的獎項，結(jié)果父親卻將我的畫冊全扔進了廢品站。
后來，我又在音樂教室迷上了鋼琴。
我天天放學去蹭琴練，幾乎風雨無阻。
可有一天，我怎么也等不到音樂室開門。
我著急地問父親是不是學校停電了。
父親卻揚著手里剛剛簽好的退學轉(zhuǎn)校通知單，冷冷一笑：“蹭鋼琴？”
“你的學籍都不在那兒了?！?br>他平靜地看著我崩潰大哭，哪怕是我哭到上氣不接下氣。
也只是冷哼一聲，高高在上道。
“玩物喪志，連這點愛好都戒不掉，以后怎么在社會上立足？”
那時，我才十歲。
再后來，我攢下的郵票、拼好的模型、寫下的日記……
那些被我視為精神寄托的存在，全部變成了父親怒火下的灰燼。
從此，我再也沒有在家里展露過任何喜好。
而那把大提琴，是我精神面臨崩潰時，藏在出租屋里的。
有了它，我才能勉強感受到母親還在身邊。
沒想到我藏了十年，還是被父親派人搜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