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羅天宮的紫霄殿內(nèi)，徐祥己靜坐五百年。

他欲勘破“混元歸一”的最后玄關，將自身仙元與天道法則徹底融合。

入定第五百個年頭，仙元運轉至關鍵節(jié)點，一絲凡塵執(zhí)念突然自識海深處竄出，仙元驟然紊亂，如決堤洪水般沖毀了他的經(jīng)脈屏障。

“不好！”

徐祥猛地睜眼，金色仙瞳中翻涌著黑色戾氣。

他試圖以仙力壓制，卻只讓走火入魔的氣息愈發(fā)狂暴。

殿外祥云被撕裂，雷霆倒卷，他周身的大羅金光寸寸碎裂。

在意識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只覺天旋地轉，身軀如斷線紙鳶般墜下九霄。

穿過罡風層，掠過云層，略帶著一金光，引動人間天地變色，七色金光呈現(xiàn)在一戶人家上空。

最終“噗通”一聲墜入人間界的一戶普通百姓家中。

此時大羅天宮的紫霄殿內(nèi)仙袍破碎，仙力盡封，只剩一縷殘魂附著在凡胎上，隨波逐流………徐祥出生在一戶平凡的農(nóng)村家庭，父母都是地道的農(nóng)人，靠著搭建的幾座可控溫室大棚種蔬菜謀生。

大棚里的菜經(jīng)著科學管護，不受氣候限制，一年西季都能栽種，綠油油的黃瓜順著架兒爬，紅彤彤的番茄掛得滿枝。

一年下來，收入不算大富大貴，卻也夠一家子溫飽，只是父母的大半時間都耗在了棚里——忙完棚里的活，褲腳還沾著泥就立馬往家趕，家里還有七歲的大哥徐悅和五歲的他，日子過得妥妥的兩點一線。

父母向來偏愛大哥。

徐悅是全校公認的“超級學霸”，打小就抱著書本不撒手，陽光斜斜照進屋里時，他握著毛筆練字，一手行楷寫得飄逸俊秀，墨香混著紙頁的氣息飄滿房間；功課更是深得老師夸贊，作業(yè)本上的紅勾密密麻麻，常被當成范本貼在教室后墻。

也正因如此，父母把所有的疼惜都給了他，家里的書本筆墨堆了滿滿一柜子，各色玩具、新衣裳，也總先緊著徐悅挑。

而徐祥，更像哥哥身后的影子，悄沒聲兒的。

他總趁爹娘不注意，溜進哥哥房間，撿起徐悅用剩的鉛筆頭——筆尖磨得圓鈍，還帶著哥哥的溫度，他寶貝似的攥在手心；在哥哥丟棄的草稿紙背面，歪歪扭扭地涂鴉，畫大棚里的黃瓜架，畫天上的飛鳥，也畫哥哥捧著書本的樣子。

徐悅玩膩的積木、小車，他擦干凈收在床底，當成最珍貴的寶貝；哥哥穿小的舊衣裳，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毛邊，套在他身上空蕩蕩的，卻成了他日常的穿搭。

父母忙著大棚的活，怕耽誤徐悅學習，每晚再累也會坐在燈下輔導功課，把他帶在身邊。

徐祥則交給奶奶照顧，像院角那株沒人特意澆灌的野草，在角落里默默扎根、抽葉。

時間匆匆，一晃就是六年。

六年時間，足夠院角的小樹苗抽出繁枝，也足夠某些東西在徐祥心里扎得更深。

十一歲的徐祥，身形依舊瘦小，肩膀卻己能扛起半袋米，家里的雜活打理得井井有條。

可他心里對讀書的念想，非但沒被生活磨掉，反而像院子里的野草，頂著石縫也要瘋狂蔓延。

這天放學，夕陽把林子染成一片暖黃，樹葉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徐祥熟門熟路地鉆進去，彎腰撿起一根根干燥的樹枝，指尖拂過粗糙的樹皮，帶著泥土和陽光的味道。

“生活需要柴米油鹽……”他低聲念叨著，把樹枝一根根疊成整齊的小捆，動作麻利又熟練。

又撿起一根，樹皮蹭得指尖微微發(fā)*，聲音比剛才響了些，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委屈：“兄弟需要互相幫助……”再撿起一根，漸漸攢成一小捆放好，又重新拾掇起另一捆，暮色慢慢漫上來，把他的影子和樹影疊在一起，嘴里嘆著氣似的：“家人需要關心保護……”這話母親曾在他睡前輕輕說過，此刻卻消散在林間的晚風里。

他用草繩把干樹枝和樹皮緊緊捆扎起來，瞬間就成了一大捆——那捆柴火比他的腰還粗，壓得草繩深深陷進枝椏里，對他瘦小的身子來說，格外龐大笨重。

深吸一口氣，他彎腰將這沉甸甸的負擔甩到肩上。

粗糙的樹枝和草繩立刻勒進皮肉，一道紅痕瞬間冒了出來，尖銳的疼從肩膀傳來，順著脊背一點點蔓延開，像有無數(shù)根小刺在扎。

洗得發(fā)白的舊書包掛在另一側肩上，帶子被拉得老長，邊角己經(jīng)磨破，里面沒裝幾本書，卻像裝著他全部的夢想和委屈，與那捆黑乎乎、沉甸甸的柴火形成刺眼的對比。

他不得不歪著身子保持平衡，腦袋被柴火擋了大半，只能側著眼睛看路。

每走一步，柴火就在背上晃悠，撞得后背生疼，書包也跟著來回拉扯，像兩只手在拽著他——一邊是壓得人喘不過氣的現(xiàn)實，一邊是遙不可及的渴望。

他吃力地向前邁步，腳步沉甸甸的，每踏出一步，就念一句。

“家人需要保護……”最后一句輕得像嘆息。

他想起母親上次在大棚里被鐵絲劃傷手，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他急著找布條幫忙包扎，母親卻揮揮手讓他“別添亂，快去撿柴”，眼里滿是不耐煩。

“兄弟需要互相幫助……”念到這里，雨絲般的委屈涌上來。

他想起前幾天下雨，哥哥徐悅的作業(yè)本被風吹進泥地，他冒雨跑過去撿回來，用袖子擦了又擦，泥漿蹭得胳膊上都是，可哥哥只是皺著眉瞥了一眼，說“都臟了，沒用了”，就把本子扔進了垃圾桶，那上面還有他沒寫完的作業(yè)。

想到這里，徐祥的動作頓了頓，腳步停在暮色里。

心口像是被什么東西輕輕蟄了一下，澀澀的疼，眼眶忽然就熱了，他抬手抹了把臉，把柴火又往上掂了掂，繼續(xù)一步步往前走，背影在昏黃的天色里，顯得格外單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