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總帶著化不開的纏綿。,倒映著白墻黛瓦的殘影,墻頭上垂落的爬墻虎被雨水洗得油亮,墨綠的葉片綴著晶瑩的水珠,風一吹便簌簌滾落。潮濕的風卷著桂樹的淡香與巷口梔子花的清甜,鉆進巷弄的每一個角落。一輛烏木馬車踏著積水緩緩前行,車輪碾過石板,濺起細碎的水花,打濕了路邊叢生的狗尾巴草,打破了雨天的靜謐。車簾低垂,繡著淺淡的茉莉紋樣,隔絕了外界的風雨,卻隔不住車內小女孩壓抑的啜泣聲。,那是母親臨走前塞給她的,溫潤的玉質被她的小手焐得發(fā)燙,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涼。六歲的她,眉眼間還帶著未脫的稚氣,鬢邊的碎發(fā)被淚水打濕,黏在蒼白的小臉上,一雙杏眼紅腫不堪,里面盛滿了惶恐與茫然。不過一夜之間,曾經(jīng)笑語晏晏的蘇家,便成了過眼云煙,她成了無父無母的孤女,被蘇家的老管家牽著,送往世交沈家?!靶〗?,別害怕,沈家是咱們的世交,沈老爺沈夫人都是厚道人,他們會好好待你的?!崩瞎芗易谝慌?,聲音沙啞,眼底滿是心疼,卻也只能輕聲安慰。他看著眼前這個小小的身影,想起蘇老爺蘇夫人的囑托,心頭一陣酸澀。,只是把玉扣攥得更緊了,肩膀微微顫抖,哭聲壓在喉嚨里,像一只受了驚的小獸,不敢肆意宣泄。她不懂什么是世交,也不懂往后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模樣,她只知道,再也見不到爹娘了,再也回不到那個種滿茉莉的小院了。,停在了沈府朱漆大門前。門房早已等候在旁,見馬車停下,立刻上前掀開簾子,恭敬地躬身:“***,蘇小姐,里面請,少爺已經(jīng)在正廳等著了。”,小心翼翼地走下馬車,雨水瞬間打濕了清禾的裙擺,她下意識地往老管家身后縮了縮,怯生生地打量著眼前這座氣派的宅院。朱漆大門雕梁畫棟,門楣上掛著鎏金匾額,兩側石獅子威嚴矗立,獅身被雨水潤得發(fā)亮。院內的芭蕉葉被雨水打彎了腰,闊大的葉片上積著一汪清水,風過處便傾瀉而下,滴落的水珠砸在青石板上,發(fā)出“嗒嗒”的聲響,墻角的青苔被雨泡得愈發(fā)翠綠,藤蘿順著墻根蜿蜒,一切都陌生又肅穆,藏著江南世家的雅致底蘊。,走進正廳,暖意瞬間包裹而來。正廳中央的八仙桌上擺著熱茶,氤氳的水汽模糊了視線,一個身著月白色長衫的少年,正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手里捧著一本書,神情沉靜。他約莫十六七歲的年紀,眉眼清俊,鼻梁高挺,唇線清晰,周身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溫潤與沉穩(wěn),仿佛周遭的風雨與喧囂,都與他無關。
那便是沈知珩,沈家的嫡長子,也是往后十年,會將她護在羽翼之下的人。
聽到腳步聲,沈知珩抬起頭,目光落在清禾身上。少女身形瘦小,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的衣裙,頭發(fā)有些凌亂,小臉蒼白,一雙紅腫的杏眼怯生生地看著他,像一只誤入陌生領地的小鹿,眼底滿是惶恐與不安。他的指尖微微一頓,心頭莫名一軟,放下手中的書,緩緩站起身。
老管家牽著清禾走上前,躬身行禮:“沈少爺,老奴把蘇小姐送到了?!?br>
沈知珩微微頷首,目光始終落在清禾身上,聲音溫和,像春日里的細雨,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澀,多了幾分安撫的力量:“***辛苦了,先下去歇息吧?!?br>
老管家應聲退下,正廳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氣氛一時有些安靜,只剩下窗外的雨聲,還有清禾壓抑的呼吸聲。
沈知珩緩步走到清禾面前,微微俯身,目光與她平視。他沒有伸手去碰她,只是輕聲開口,語氣里滿是鄭重:“別怕,以后我護你?!?br>
簡單的七個字,像一道暖流,瞬間撞進清禾的心底。她怔怔地看著眼前的少年,他的眉眼溫柔,眼神堅定,仿佛給了她一顆定心丸。積壓了許久的委屈與惶恐,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她再也忍不住,撲進沈知珩的懷里,放聲大哭起來,聲音里滿是委屈:“知珩哥哥……我沒有爹娘了……我好怕……”
沈知珩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即緩緩抬起手,輕輕落在她的背上,動作輕柔地拍著,像安撫一只受了驚的小團子。他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陪著她,任由她的淚水打濕自已的長衫,眼底滿是心疼與憐惜。
梅雨依舊淅淅瀝瀝,打濕了姑蘇的街巷,巷口的油紙傘次第撐開,像一朵朵流動的花,烏篷船搖著櫓聲緩緩劃過河道,船槳攪碎水面的倒影,漾開一圈圈漣漪。雨絲落在青瓦上,順著瓦檐滴落,織成一片細密的雨簾,卻打不散正廳里的暖意。這一場相遇,是命運的饋贈,也是十年深情的開端。六歲的蘇清禾,在漫天雨絲中,遇見了十六歲的沈知珩,從此,她的世界里,多了一個可以依靠的人,多了一份跨越十年的偏愛,一如這江南的雨,纏綿不盡,溫潤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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