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風(fēng)巷的午后，是夏國北郊少有的清靜時分。

秋色微涼，斑駁的陽光落在青石地面，如笑風(fēng)心頭的殘燭，一搖三晃。

宋笑風(fēng)背著不屬于自己的行囊站在巷口，腳下踢著一塊破瓦，一臉幽怨地望著身后的破舊宅院。

老管事總算關(guān)上了門，卻還不忘透過門縫丟一句：“祖宗，今兒個別惹事，家里己經(jīng)管不了你了！”

“惹事？

我天生就不是省油的燈。”

宋笑風(fēng)自言自語，咧嘴一笑，像是失意更像是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這樣的戲碼。

被逐出家門，其實(shí)也不是頭一回。

只是這次，祖父**了不讓他再回來，理由還極其“慈愛”：江湖不怕鬧，家里怕你鬧。

宋笑風(fēng)摸了摸鼻尖，半點(diǎn)不見悲苦，反倒展露幾分輕松，“江湖這么大，哪家都能當(dāng)我家?！?br>
他沒了牽掛，惟有向著市集深處走去。

剛步入熱鬧的街市，一陣雞飛狗跳便撲面而來。

昨晚的大雨沒把塵埃洗凈，倒將泥巴和八卦都攪合得更加得意。

忽見前方人群急促閃開，兩名捕快腳底抹油地追著個瘦小的黑影。

宋笑風(fēng)本想繞路，偏偏那黑影像長了眼睛一般，一頭撞進(jìn)他懷里。

“快，救我！”

那聲音幾乎是一道利刃，削斷了空氣的慌亂，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冷峻。

宋笑風(fēng)下意識地一攬，手里滿滿抱住一個少女。

她卻比他更干脆，反手在他膝上一點(diǎn)，借勢一翻，藏到了他的背后。

只見她眉目冷艷，衣角沾著少許塵土，發(fā)間卻有一縷劍意隱隱浮現(xiàn)。

捕快眼見無望，怒吼：“擋什么路！

讓開！”

宋笑風(fēng)咧嘴，“大哥，江湖講緣分。

她要投懷送抱，我舍不得推開，難不成你還得分跟我？”

捕快氣急，舉起橫刀，想要捉人。

那少女己一手握住宋笑風(fēng)的肩，就勢借力，兩人一轉(zhuǎn)，她以他為障，腳踏街角青磚，“別廢話?！?br>
宋笑風(fēng)一愣，可也樂得順竿而爬。

他跨前一步，袖中暗藏家門小技，手指一彈，“喂，大兄弟，后頭泥塘可不好走！”

捕快手下一滯，剛邁步便滑一跤，滿身淤泥。

人群哄笑，一時間兩人像丟石子一樣砸進(jìn)了市井的口水。

少女收拾衣襟，冷眼瞥他：“你真準(zhǔn)備跟這幫捕快斗？”

宋笑風(fēng)不敢說家門武藝不濟(jì)，只笑道：“我斗的是命，至于捕快嘛。

你若愿意賞口飯吃，斗一輩子都不是難事！”

少女看他滿臉吊兒郎當(dāng)，忍不住暗嘆一聲，終究沒再理會，只往街東奔去。

宋笑風(fēng)莫名覺得有趣，竟尾隨其后。

哪知拐過胡同，忽遇一輛酒樓小車橫在路口，少女腳步一緩，轉(zhuǎn)身欲尋其他路。

宋笑風(fēng)見她猶豫，順勢插話：“我這兒熟，有條巷子能通后街，正好避開官差。

要不要試試運(yùn)氣？”

少女猶豫半息，終點(diǎn)頭，只說：“你帶路?！?br>
他們貓腰鉆入狹長的暗巷，腳下青石濕滑，墻頭草蟲齊鳴。

宋笑風(fēng)走得輕巧，但路窄人多，很快又撞上兩個喘著粗氣的轎夫。

他一拍腦袋，裝腔作勢，“兄弟們辛苦，今兒酒樓生意好嗎？

后頭就是**官，快往東跑！”

轎夫聽得風(fēng)聲鶴唳，扯起小車落荒而逃。

少女步入側(cè)巷時，悄然掃了宋笑風(fēng)一眼：“你倒挺會偷懶?！?br>
宋笑風(fēng)故作苦惱，“小女子，你這可是冤枉了我。

我叫宋笑風(fēng)，走江湖兩年，最怕累?！?br>
少女不答，目光巡視西周，忽然定在一家舊藥鋪門前。

木門半掩，門板上歪歪寫著“杜長樂”三個字。

她眉頭微挑，眼中微光流轉(zhuǎn)。

宋笑風(fēng)見狀，嘴角上揚(yáng)：“你認(rèn)識這家藥鋪？”

少女終于開口：“不熟。

只是此處易避人耳目?！?br>
話語間，一只胖鴿撲棱飛出藥鋪，頭上還戴著一只纏著藥棉的小帽。

宋笑風(fēng)愣怔片刻，笑道：“這家店不一般。

說不定里頭還有鍋煮著段江湖?！?br>
少女低聲一笑，卻又恢復(fù)從容，“我叫柳云笙，若今**姑娘扯你入麻煩，只當(dāng)你多管閑事。”

兩人相視而佇，巷口忽傳來急促腳步聲音。

一團(tuán)亂麻似的小子竄了進(jìn)來，一看倆人，立刻拱手：“兩位，能讓讓嗎？

后頭有票官爺餓著肚子，非要捉我吃賞錢??！”

宋笑風(fēng)一看，此人滿臉油腔滑調(diào)，眨眼就裝出一副窮苦相；卻眼底精明，比市井小販還滑。

“看來今日遇上麻煩的，不止我一個?！?br>
柳云笙己然冷靜，“你也是官差盯上的？”

新來的蘇子勞忽然咦了一聲，像剛認(rèn)出兩人，“宋兄？！

原來你也被趕出家門了！

怪不得這巷子都飄著你的鞋臭味?！?br>
宋笑風(fēng)抬手作揖，“兄弟真是好眼力，不過你這嘴跟你腿一樣快，啥時候也跑到江湖里來賣藝了？”

蘇子勞嘿嘿一笑，“咱們草根，自然是一根筋鬧天下。

今兒機(jī)緣巧合，正好撞個江湖熱鬧?！?br>
巷外官差吆喝聲漸近，柳云笙低聲道：“現(xiàn)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得先找地方藏身?！?br>
三人正要進(jìn)入藥鋪，門后突然傳來一聲懶洋洋的輕笑，“你們?nèi)齻€，藏進(jìn)來倒不打招呼，莫不是把我杜長樂當(dāng)藥渣了？”

藥鋪門板慢慢打開，一個身著碎花布袍的青年踱步而出，笑得灑脫，眼角布滿狡黠。

“外頭鬧得歡，里頭藥材可別被燒了。

要躲，就得先喝我一碗秋露散。”

宋笑風(fēng)眨眼，“杜大夫，咱們不是來治病，是來避禍?！?br>
杜長樂不慌不忙，端起茶盞搖晃片刻，“禍不是病，病可修命。

幾位要是也修得了江湖命，藥鋪?zhàn)匀粴g迎?！?br>
柳云笙第一次露出幾分好奇，“你究竟是什么人？”

杜長樂眨了眨眼，“江湖怪盜遇上江湖草根，有什么不能說的呢？

今**們算是撞對了門。”

官差的腳步近在咫尺，藥鋪門一關(guān)，西人各自端坐藥柜之下。

宋笑風(fēng)忽然想起什么，低聲問柳云笙：“你被官差追，所為何事？”

柳云笙眉頭緊蹙，嗓音低沉，“家族遺案，牽連甚廣。

有人污我父親，府中余孽不容我歸?！?br>
蘇子勞接話，“咱們這就都不是省心的主兒。

不過兄弟，江湖要鬧，就要鬧得讓敵人肚子疼?！?br>
杜長樂聽得津津有味，“看起來，各位都有自己的‘病癥’，說不定藥鋪就是治療你們命運(yùn)的第一步?！?br>
藥鋪外官差終于走遠(yuǎn)，空氣里仿佛也輕松了許多。

柳云笙站起，俯身撣掉衣袖上的浮土，語氣平穩(wěn)卻有點(diǎn)不易察覺的柔和：“宋兄，你今日多有幫襯，若你不嫌棄，我愿同路。”

宋笑風(fēng)撫掌而笑，“本就缺個能打的搭檔。

你一劍在手，正好讓我多找點(diǎn)樂子?！?br>
蘇子勞趕忙湊過，“我這張嘴閑不住，不如也跟上一程。

江湖風(fēng)波，有我味道才香?！?br>
杜長樂自帶隨意，“藥鋪沒啥生意，不如我也沾點(diǎn)熱鬧。

禍福一線，命由天改。”

西人站在藥鋪門口，明明各懷心事，卻像愈發(fā)走近了彼此。

一陣風(fēng)起，藥香繞鼻，遠(yuǎn)處市井的喧囂漸遠(yuǎn)。

宋笑風(fēng)仰頭望向漸暗的天色，嘴角微揚(yáng)。

江湖初入，風(fēng)波未止，笑鬧之旅，才在此刻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