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尊上…” 聲音輕得像羽毛，“這個…是阿茸…阿茸自己烤的…您…您餓不餓？

要不…先墊墊？”

他頓了頓，飛快補充，生怕被嫌棄，“阿茸…阿茸烤了好幾次才…才沒糊太多…雖然有點硬…但…但頂餓的！”

那兩塊焦糊的小餅，被一雙沾泥微顫的小手，捧到了眼前。

焦糊氣混著一點谷物微香，像細小的鉤子，狠狠勾住了胃里翻江倒海的饑餓！

唾液瘋狂分泌，喉嚨深處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吞咽。

胃袋像被無形大手狠狠攥緊擰絞，發(fā)出更響亮的哀鳴！

理智在咆哮：吃！

活下去！

身體卻僵住了。

那只抓兔的手，此刻冰冷垂落，怎么也抬不起來。

視線死死釘在餅上，卻開始模糊。

破廟的殘垣，灰蒙的天，還有那雙純粹得令人心頭發(fā)緊的眼睛…都在晃動。

我一定是餓瘋了。

阿茸似乎誤解了我的沉默。

捧著餅的小手又往前送了送，幾乎碰到我泥污的下巴。

黑瑪瑙似的眼里，那份討好被更深、近乎恐慌的焦急取代。

“尊上？”

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哭腔，長耳朵不安地抖著，“您…您是不是…嫌棄阿茸的東西…”這句話像細針，猝不及防刺破了搖搖欲墜的堤防。

“不…” 我猛地出聲，嘶啞如砂礫摩擦，“…不是?！?br>
話音未落，那只僵硬垂落的手，仿佛掙脫了無形枷鎖，帶著近乎搶奪的急切，猛地探出！

指尖帶風！

觸碰到那兩塊粗糙、帶著阿茸掌心微溫的小餅時，一種滾燙的、難以言喻的感覺從指尖瞬間竄遍全身！

甚至來不及看清動作，兩塊硬邦邦的餅己被我死死攥在手心！

堅硬的棱角硌著掌肉，帶來奇異而真實的刺痛。

沒有猶豫，沒有形象！

我迫不及待地將其中一塊狠狠塞進嘴里！

牙齒猛力咬下！

“咔嘣！”

一股濃烈到炸裂的焦糊味和混合泥沙的生澀感，瞬間在口腔里爆開！

粗糙顆粒***舌頭牙齦，噎得眼前一黑！

胃里翻江倒海，強烈的排斥感讓我差點當場嘔出！

這玩意兒…是兵器吧？！

生理性的淚水瞬間涌上。

我脖頸青筋暴起，用盡全身力氣才把那口混合焦糊沙礫的“毒物”硬生生咽下！

粗糙的餅塊像燒紅的炭，一路灼燒滑過食道，重重砸進空癟的胃袋，激起一陣劇烈的痙攣！

“咳咳咳…嘔…咳咳！”

我彎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涕淚橫流，狼狽到了極點。

阿茸被我劇烈的反應嚇壞了！

小小的身體猛地一縮，兩只長耳朵瞬間繃得筆首！

他手足無措地看著我，大眼睛里瞬間蓄滿淚水，像受驚的幼鹿，聲音抖得不成調：“尊…尊上！

您…您怎么了？

是不是…是不是阿茸的餅…有毒？

嗚嗚…阿茸不是故意的…阿茸真的烤了好幾次…嗚嗚嗚…” 他急得原地打轉，又想靠近又不敢，眼淚啪嗒啪嗒掉，混著泥痕劃出可憐的水跡。

“沒…沒事！”

我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喘著粗氣，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噎…噎著了！”

胃里那團硬物灼燒痙攣未消，但奇異的是，那口東西落肚后，那股抽空靈魂的極致饑餓感，似乎真的…稍稍緩了一絲絲？

盡管微弱如風中殘燭，卻是在溺斃黑暗中的一線微光。

我喘勻氣，低頭看著手里剩下的那塊同樣焦黑的小餅，眼神復雜難言。

毒藥？

卻是唯一的“食物”。

猶豫一瞬，終究沒舍得扔，小心翼翼地揣進懷里破爛“法袍”的內袋。

粗糙的餅塊隔著薄衣硌著皮膚，帶來一種奇異的踏實。

“阿茸，” 我努力讓聲音平緩些，看向他還在抽噎的小臉，“你怎么…會在這里？”

問話的同時，我強撐著身體，試圖從冰冷的泥地上爬起。

骨頭**，西肢酸軟，一動就頭暈眼花。

“阿茸…阿茸是來找尊上的！”

小家伙見我似乎沒怪罪“毒餅”，立刻精神一振，淚珠還掛在臉上，大眼睛卻亮了起來，帶著找到依靠的雀躍。

見我掙扎起身，他連忙湊上前，伸出臟兮兮的小手想攙扶。

小手剛碰到我胳膊，我下意識一僵，“食物”本能的警惕又冒頭。

但阿茸毫無所覺，只是用盡他那點微小力氣，努力想把我架起來——與其說是攙扶，不如說是掛在我手臂上。

“找…找我？”

借著他這點微弱支撐，我總算勉強半跪半爬地站起，膝蓋手肘都在叫囂，疑惑更深，“找我做什么？”

一個頂著“血獄冥尊”惡名的廢人，一個躲在破廟啃草根的冒牌貨，有什么值得一只小兔子精跋山涉水來找？

“因為尊上在這里呀！”

阿茸仰著小臉，回答得理所當然，眼神是近乎盲目的信賴，“阿茸聽說…聽說好多好多人都在找尊上麻煩…他們好壞！”

他鼓起腮幫子，努力做出兇狠表情，可惜配上臟兮兮的娃娃臉和發(fā)紅的眼圈，毫無威懾，反顯可憐，“阿茸…阿茸擔心尊上！

阿茸要保護尊上！”

“?！Ｗo我？”

我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低頭看著這個還沒我胸口高、瘦瘦小小、風一吹就倒的小東西，巨大的荒謬感排山倒海而來，瞬間沖淡了饑餓疲憊。

保護一個被整個修真界追殺的“魔頭”？

簡首是天底下最冷的笑話！

“嗯！”

阿茸卻用力點頭，小臉寫滿認真，長耳朵鄭重其事地上下擺動。

他挺了挺單薄的小**，像是證明：“阿茸…阿茸很厲害的！

阿茸會…會鉆洞！

跑得也快！

還…還會烤餅！”

說到“烤餅”，聲音明顯弱下去，小臉又垮了，大概想起了“投毒”事件。

看著他這副認真又心虛的模樣，我一時語塞。

荒誕，滑稽，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

這世上，大概也只有這個傻乎乎的小東西，還會把我當成需要保護的對象了？

盡管他的“保護”如此可笑。

我扯了扯嘴角，想自嘲一笑，卻只牽動臉上干涸的泥塊，生疼。

目光掃過他沾泥的粗布短褂，最終落在他挽起的袖口處——一道不太明顯的暗紅擦痕，像是被粗糙樹枝刮過。

“你……” 我抬起手，想指向那道痕跡詢問。

就在此刻！

“沙沙——嚓！”

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踩踏枯枝聲，從不遠處茂密的灌木叢后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