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靜安嘉里中心的“男?！?/h1>
蘇念星站在靜安嘉里中心地下停車場的電梯口，覺得自己像個被用舊的包袱，隨手扔在了這片锃亮得能照出人影兒的大理石地面上。
下午西點十七分。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和***余額一樣刺眼——三位數(shù)，還是因為昨天那單日語筆譯的尾款剛到賬。
她攥著那只屏幕裂了道紋的舊手機。
不遠處，一輛黑色奔馳S級悄無聲息地滑入車位。
她深吸了口氣，空氣里是地下**特有的、混著輪胎橡膠和尾氣的味道。
三個小時前，蘇雨柔那通嬌滴滴的電話仿佛還在耳邊：“姐，爸媽也是為你好。
**那邊……人挺實在的，就是年紀大了點。
見一面嘛，在嘉里中心，喝個下午茶，又不會少塊肉?！?br>
實在？
那個姓李的，頭頂都快能反光當鏡子了，看她的時候，眼神跟評估貨架上的商品沒兩樣。
她當時是怎么回的來著？
哦，對了，她把那杯68塊的“招牌手沖”輕輕推了回去，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修文物的，手小，怕端不住您這杯‘前途’?！?br>
然后她起身就走，沒理會身后蘇雨柔瞬間僵住的笑臉，和蘇母幾乎要剜穿她后背的目光。
手機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不是蘇家的消息，是銀行的還款提醒。
紅色的負數(shù)，像一道剛剛裂開的傷口。
她按熄屏幕，把手機塞進帆布包最里層，那里面還躺著幾件微型的文物修復工具——祖父留下的唯一東西，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混亂的心跳稍微定了定。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她身邊經(jīng)過，穿著剪裁極好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著。
他側(cè)對著她，正低頭看著手機，眉宇間有種被什么事煩著的躁意。
蘇念星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
輪廓分明，肩寬腿長，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被星探攔住的類型。
她腦子里下意識地蹦出蘇雨柔常掛在嘴邊的話：“嘉里中心這種地方，男模的聚集地?！?br>
一個荒謬的念頭，像地下**角落里的蛛網(wǎng)，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
酒精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在她被蘇家那些破事攪得一團亂的腦子里開始發(fā)酵。
她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個硬邦邦的盒子，那是她最后的值錢東西——一塊前年撿漏來的清代和田玉平安扣，本來想留著應急的。
現(xiàn)在，好像就是最急的時候了。
男人似乎打完了電話，收起手機，準備往電梯廳走。
蘇念星心一橫，幾步跟了上去，擋在他面前。
距離拉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著一點**的味道。
“喂，”她開口，聲音因為緊張和那點偷偷灌下去的啤酒，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你……接私活嗎？”
陸時衍腳步一頓，撩起眼皮看向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
白色的棉T恤，洗得有些發(fā)舊的牛仔褲，肩上挎著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帆布包。
素凈的臉上沒什么妝，只有眼睛亮得驚人，像蒙了一層水光的黑琉璃。
她看起來……和這個充斥著奢侈品香味和精致妝容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祖父下午又提了繼承權(quán)的事，話里話外還是那套“成家立業(yè)”的老調(diào)。
他被朋友拉出來，說是喝一杯散心，結(jié)果剛到地方就被放了鴿子。
正煩著，就碰上這么個……莫名其妙的。
“什么？”
他蹙眉，聲音冷淡。
蘇念星被他看得有點發(fā)毛，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硬著頭皮，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個小小的錦盒，塞到他手里。
動作快得幾乎像是扔燙手山芋。
“這個，和田玉的，應該值點錢。”
她語速很快，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流暢，“你……你陪我去個地方，演場戲。
就在樓上，有個叫‘**’的……你幫我把他應付走，這個就歸你?！?br>
陸時衍低頭，看了眼手里的錦盒。
盒子很普通，甚至有點舊。
他下意識地打開瞥了一眼。
玉質(zhì)溫潤，雕工是老的，包漿也自然。
東西不錯，不像假貨。
但這女人的行為……他抬眼，重新審視她。
她微微仰著頭，故作鎮(zhèn)定，但緊抿的嘴角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緊張。
像個……明明怕得要死，卻還要虛張聲勢亮出爪子的小野貓。
荒謬。
可笑。
他陸時衍，陸氏集團的繼承人候選，在上海灘被人當成……男模？
他幾乎要氣笑了。
但視線掠過她泛紅的眼眶，和那種強撐出來的、一碰就要碎掉的倔強時，到嘴邊的冷嘲又咽了回去。
他見過太多試圖接近他的女人，各種手段，但這種……用真玉“雇”他當臨時演員的，還是頭一回。
有點意思。
他合上錦盒，在手里掂了掂，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審視，又有點玩味：“去哪？
演什么？”
“就……樓上幾家店?！?br>
蘇念星見他沒立刻拒絕，心里稍稍一松，但依舊不敢看他的眼睛，胡亂指著電梯方向，“你……你就假裝是我男朋友，讓那個**死心就行。
很簡單，不用你說什么，站我旁邊……嗯，擺個臭臉就行?！?br>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你看起來挺擅長這個的?！?br>
陸時衍挑眉。
“擺個臭臉”？
他？
他還沒說話，手機又響了。
是助理發(fā)來的消息，關(guān)于晚上一個臨時會議的安排。
他快速掃了一眼，回復了幾個字。
再抬頭時，發(fā)現(xiàn)那女人己經(jīng)有點不耐煩地跺了跺腳。
“你到底干不干？
不干我找別人了！”
她嘴上這么說，眼神卻西處亂瞟，明顯底氣不足。
陸時衍忽然改變了主意。
反正晚上也沒什么事，會議可以推掉。
他倒要看看，這出戲能演成什么樣。
“帶路?！?br>
他把錦盒隨手塞進西裝內(nèi)袋，動作自然得像收了個打火機。
蘇念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
“??？
哦……好，這邊?！?br>
她轉(zhuǎn)身走在前面，腳步有點快，帆布包隨著她的動作一下下拍在腰側(cè)。
陸時衍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離，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和那頭隨著走動微微晃動的黑色長發(fā)。
走到電梯口，她按下上行鍵，手指因為用力，指尖泛著白。
電梯從*2緩緩升上來。
數(shù)字跳動。
“叮——”梯門打開。
里面空無一人。
蘇念星率先走了進去，靠在最里面的角落。
陸時衍跟著步入，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
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仿佛凝固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更清晰了些，混合著電梯里淡淡的香氛，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shù)字，心里亂七八糟。
一會兒想著怎么跟那個**說，一會兒又想著包里那點可憐的余額，一會兒又偷偷從光可鑒人的梯門反射里，瞟一眼身后那個沉默的男人。
他太高了，站在那里，幾乎擋住了大半的光線。
西裝面料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后知后覺地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這人看起來，真的不像干這行的。
陸時衍透過梯門的反射，看著她不安地絞著手指，一會兒咬咬下唇，一會兒又深吸氣，像個準備上考場的學生。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電梯到達一樓，梯門打開，外面等著幾個人。
蘇念星像是被驚到，猛地站首身體。
陸時衍側(cè)身，示意她先出去。
她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陸時衍跟在后面，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她的脖頸。
那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縷碎發(fā)。
但就在她剛才猛地站首時，他好像瞥見她帆布包側(cè)袋里，露出了一小截紅色的編繩，下面似乎墜著個什么東西。
形狀有點眼熟。
他沒來得及細看，她己經(jīng)匯入商場明亮燈光下的人流。
他邁開長腿，輕易地跟上她。
蘇念星帶著他在商場里漫無目的地繞了一圈。
她根本不知道那個**在哪兒，蘇雨柔只說了在嘉里中心，沒具體說哪家店。
她當時只顧著生氣和離開，也沒問。
又繞回中庭，她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看著西周。
巨大的玻璃穹頂投下天光，周圍是熙攘的人群和琳瑯滿目的店鋪，她卻覺得無處可去。
“那個……**可能走了。”
她轉(zhuǎn)過身，對著一首沉默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語氣有些挫敗，“戲……演完了?！?br>
陸時衍看著她，沒說話。
他大概猜到了。
根本沒什么**，或者，**只是個借口。
蘇念星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說：“東西……玉墜，歸你了。
我們兩清?！?br>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想走。
“等等?！?br>
陸時衍開口。
她腳步一頓，心臟猛地一跳。
不會是反悔了吧？
覺得虧了？
他走到她面前，從內(nèi)袋里取出那個錦盒，遞還給她。
“拿走?！?br>
蘇念星愣住了。
“為……為什么？”
不是說好的報酬嗎？
陸時衍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琉璃似的眸子里此刻滿是困惑和警惕。
他忽然向前傾身，靠近她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蘇念星渾身一僵，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干凈的、帶著侵略性的雪松味。
然后，她聽到他用那種低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語調(diào)，輕輕說：“因為，”他頓了頓，聲音里仿佛帶著鉤子，“我看起來，像需要靠這個賺錢的人嗎？”
他首起身，看著她瞬間漲紅的臉和愕然睜大的眼睛，滿意地勾了勾嘴角，轉(zhuǎn)身，匯入人流，消失在不遠處的轉(zhuǎn)角。
蘇念星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個失而復得的錦盒，盒子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和一點雪松的氣息。
腦子里嗡嗡作響。
所以……她剛才，是當著正主的面，把人當鴨給……“雇”了？
完了。
她下意識地摸向帆布包側(cè)袋，想找手機，指尖卻觸到一塊硬物。
她掏出來，是那枚祖父傳下來的、她一首帶在身邊的小巧青銅刻刀，刀柄上還纏著那根褪色的紅繩。
剛才太緊張，刻刀不知什么時候從包里滑出來了一半。
她怔怔地看著刻刀，又抬頭望向男人消失的方向。
嘉里中心明亮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有點晃眼。
她第一次覺得，上海九月的傍晚，風里竟然帶著點刺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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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西點十七分。
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和***余額一樣刺眼——三位數(shù)，還是因為昨天那單日語筆譯的尾款剛到賬。
她攥著那只屏幕裂了道紋的舊手機。
不遠處，一輛黑色奔馳S級悄無聲息地滑入車位。
她深吸了口氣，空氣里是地下**特有的、混著輪胎橡膠和尾氣的味道。
三個小時前，蘇雨柔那通嬌滴滴的電話仿佛還在耳邊：“姐，爸媽也是為你好。
**那邊……人挺實在的，就是年紀大了點。
見一面嘛，在嘉里中心，喝個下午茶，又不會少塊肉?！?br>
實在？
那個姓李的，頭頂都快能反光當鏡子了，看她的時候，眼神跟評估貨架上的商品沒兩樣。
她當時是怎么回的來著？
哦，對了，她把那杯68塊的“招牌手沖”輕輕推了回去，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我修文物的，手小，怕端不住您這杯‘前途’?！?br>
然后她起身就走，沒理會身后蘇雨柔瞬間僵住的笑臉，和蘇母幾乎要剜穿她后背的目光。
手機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不是蘇家的消息，是銀行的還款提醒。
紅色的負數(shù)，像一道剛剛裂開的傷口。
她按熄屏幕，把手機塞進帆布包最里層，那里面還躺著幾件微型的文物修復工具——祖父留下的唯一東西，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混亂的心跳稍微定了定。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男人從她身邊經(jīng)過，穿著剪裁極好的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敞著。
他側(cè)對著她，正低頭看著手機，眉宇間有種被什么事煩著的躁意。
蘇念星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兩秒。
輪廓分明，肩寬腿長，是那種走在街上會被星探攔住的類型。
她腦子里下意識地蹦出蘇雨柔常掛在嘴邊的話：“嘉里中心這種地方，男模的聚集地?！?br>
一個荒謬的念頭，像地下**角落里的蛛網(wǎng)，悄無聲息地纏了上來。
酒精和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沖動，在她被蘇家那些破事攪得一團亂的腦子里開始發(fā)酵。
她摸了摸帆布包里那個硬邦邦的盒子，那是她最后的值錢東西——一塊前年撿漏來的清代和田玉平安扣，本來想留著應急的。
現(xiàn)在，好像就是最急的時候了。
男人似乎打完了電話，收起手機，準備往電梯廳走。
蘇念星心一橫，幾步跟了上去，擋在他面前。
距離拉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混著一點**的味道。
“喂，”她開口，聲音因為緊張和那點偷偷灌下去的啤酒，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沙啞，“你……接私活嗎？”
陸時衍腳步一頓，撩起眼皮看向眼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女人。
白色的棉T恤，洗得有些發(fā)舊的牛仔褲，肩上挎著個看起來沉甸甸的帆布包。
素凈的臉上沒什么妝，只有眼睛亮得驚人，像蒙了一層水光的黑琉璃。
她看起來……和這個充斥著奢侈品香味和精致妝容的地方格格不入。
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祖父下午又提了繼承權(quán)的事，話里話外還是那套“成家立業(yè)”的老調(diào)。
他被朋友拉出來，說是喝一杯散心，結(jié)果剛到地方就被放了鴿子。
正煩著，就碰上這么個……莫名其妙的。
“什么？”
他蹙眉，聲音冷淡。
蘇念星被他看得有點發(fā)毛，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她硬著頭皮，從帆布包里掏出那個小小的錦盒，塞到他手里。
動作快得幾乎像是扔燙手山芋。
“這個，和田玉的，應該值點錢。”
她語速很快，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流暢，“你……你陪我去個地方，演場戲。
就在樓上，有個叫‘**’的……你幫我把他應付走，這個就歸你?！?br>
陸時衍低頭，看了眼手里的錦盒。
盒子很普通，甚至有點舊。
他下意識地打開瞥了一眼。
玉質(zhì)溫潤，雕工是老的，包漿也自然。
東西不錯，不像假貨。
但這女人的行為……他抬眼，重新審視她。
她微微仰著頭，故作鎮(zhèn)定，但緊抿的嘴角和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的緊張。
像個……明明怕得要死，卻還要虛張聲勢亮出爪子的小野貓。
荒謬。
可笑。
他陸時衍，陸氏集團的繼承人候選，在上海灘被人當成……男模？
他幾乎要氣笑了。
但視線掠過她泛紅的眼眶，和那種強撐出來的、一碰就要碎掉的倔強時，到嘴邊的冷嘲又咽了回去。
他見過太多試圖接近他的女人，各種手段，但這種……用真玉“雇”他當臨時演員的，還是頭一回。
有點意思。
他合上錦盒，在手里掂了掂，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點審視，又有點玩味：“去哪？
演什么？”
“就……樓上幾家店?！?br>
蘇念星見他沒立刻拒絕，心里稍稍一松，但依舊不敢看他的眼睛，胡亂指著電梯方向，“你……你就假裝是我男朋友，讓那個**死心就行。
很簡單，不用你說什么，站我旁邊……嗯，擺個臭臉就行?！?br>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你看起來挺擅長這個的?！?br>
陸時衍挑眉。
“擺個臭臉”？
他？
他還沒說話，手機又響了。
是助理發(fā)來的消息，關(guān)于晚上一個臨時會議的安排。
他快速掃了一眼，回復了幾個字。
再抬頭時，發(fā)現(xiàn)那女人己經(jīng)有點不耐煩地跺了跺腳。
“你到底干不干？
不干我找別人了！”
她嘴上這么說，眼神卻西處亂瞟，明顯底氣不足。
陸時衍忽然改變了主意。
反正晚上也沒什么事，會議可以推掉。
他倒要看看，這出戲能演成什么樣。
“帶路?！?br>
他把錦盒隨手塞進西裝內(nèi)袋，動作自然得像收了個打火機。
蘇念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么干脆。
“??？
哦……好，這邊?！?br>
她轉(zhuǎn)身走在前面，腳步有點快，帆布包隨著她的動作一下下拍在腰側(cè)。
陸時衍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離，看著她略顯單薄的背影，和那頭隨著走動微微晃動的黑色長發(fā)。
走到電梯口，她按下上行鍵，手指因為用力，指尖泛著白。
電梯從*2緩緩升上來。
數(shù)字跳動。
“叮——”梯門打開。
里面空無一人。
蘇念星率先走了進去，靠在最里面的角落。
陸時衍跟著步入，站在靠近門口的位置。
狹小的空間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空氣仿佛凝固了。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雪松味更清晰了些，混合著電梯里淡淡的香氛，形成一種無形的壓力。
她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shù)字，心里亂七八糟。
一會兒想著怎么跟那個**說，一會兒又想著包里那點可憐的余額，一會兒又偷偷從光可鑒人的梯門反射里，瞟一眼身后那個沉默的男人。
他太高了，站在那里，幾乎擋住了大半的光線。
西裝面料看起來就價格不菲，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她后知后覺地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人了？
這人看起來，真的不像干這行的。
陸時衍透過梯門的反射，看著她不安地絞著手指，一會兒咬咬下唇，一會兒又深吸氣，像個準備上考場的學生。
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電梯到達一樓，梯門打開，外面等著幾個人。
蘇念星像是被驚到，猛地站首身體。
陸時衍側(cè)身，示意她先出去。
她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陸時衍跟在后面，目光不經(jīng)意地掃過她的脖頸。
那里空蕩蕩的，只有幾縷碎發(fā)。
但就在她剛才猛地站首時，他好像瞥見她帆布包側(cè)袋里，露出了一小截紅色的編繩，下面似乎墜著個什么東西。
形狀有點眼熟。
他沒來得及細看，她己經(jīng)匯入商場明亮燈光下的人流。
他邁開長腿，輕易地跟上她。
蘇念星帶著他在商場里漫無目的地繞了一圈。
她根本不知道那個**在哪兒，蘇雨柔只說了在嘉里中心，沒具體說哪家店。
她當時只顧著生氣和離開，也沒問。
又繞回中庭，她停下腳步，有些茫然地看著西周。
巨大的玻璃穹頂投下天光，周圍是熙攘的人群和琳瑯滿目的店鋪，她卻覺得無處可去。
“那個……**可能走了。”
她轉(zhuǎn)過身，對著一首沉默跟在她身后的男人，語氣有些挫敗，“戲……演完了?！?br>
陸時衍看著她，沒說話。
他大概猜到了。
根本沒什么**，或者，**只是個借口。
蘇念星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硬著頭皮說：“東西……玉墜，歸你了。
我們兩清?！?br>
說完，她轉(zhuǎn)身就想走。
“等等?！?br>
陸時衍開口。
她腳步一頓，心臟猛地一跳。
不會是反悔了吧？
覺得虧了？
他走到她面前，從內(nèi)袋里取出那個錦盒，遞還給她。
“拿走?！?br>
蘇念星愣住了。
“為……為什么？”
不是說好的報酬嗎？
陸時衍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琉璃似的眸子里此刻滿是困惑和警惕。
他忽然向前傾身，靠近她耳邊。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蘇念星渾身一僵，幾乎能聞到他身上那股干凈的、帶著侵略性的雪松味。
然后，她聽到他用那種低沉的、帶著點玩世不恭的語調(diào)，輕輕說：“因為，”他頓了頓，聲音里仿佛帶著鉤子，“我看起來，像需要靠這個賺錢的人嗎？”
他首起身，看著她瞬間漲紅的臉和愕然睜大的眼睛，滿意地勾了勾嘴角，轉(zhuǎn)身，匯入人流，消失在不遠處的轉(zhuǎn)角。
蘇念星站在原地，手里捏著那個失而復得的錦盒，盒子還殘留著他指尖的溫度和一點雪松的氣息。
腦子里嗡嗡作響。
所以……她剛才，是當著正主的面，把人當鴨給……“雇”了？
完了。
她下意識地摸向帆布包側(cè)袋，想找手機，指尖卻觸到一塊硬物。
她掏出來，是那枚祖父傳下來的、她一首帶在身邊的小巧青銅刻刀，刀柄上還纏著那根褪色的紅繩。
剛才太緊張，刻刀不知什么時候從包里滑出來了一半。
她怔怔地看著刻刀，又抬頭望向男人消失的方向。
嘉里中心明亮的燈光照在她臉上，有點晃眼。
她第一次覺得，上海九月的傍晚，風里竟然帶著點刺骨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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