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述平?jīng)_她揮揮手。

她沒來得及說什么，棗兒已經(jīng)走遠了。

她只好小跑著追上去。

回到柳條胡同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

棗兒掏出鑰匙開了門，側(cè)身讓她進去。

棗兒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氣。

棗兒把藥包放在堂屋桌上，回頭看她。

“站那兒干什么？”

棗兒回過神，趕緊跟進去。

棗兒把藥包打開，一包一包拿出來，擺在桌上。

“三天的量?！彼f，“一天敷兩次?！?br>
棗兒點點頭，把藥包攏到一起。

棗兒站在那兒，沒走。

“棗兒。”他忽然開口。

棗兒抬起頭。

棗兒看著她，問：“為什么沒來找我？”

棗兒理所當然地說：“找工作啊找房子啊，忙得很。”

棗兒眉頭動了動。

“忙得連捎個話的工夫都沒有？”

棗兒被他問住了。

她想了想，老實說：“頭兩天想著很快就能找著，不用麻煩你。后幾天……越找不著越不好意思開口。”

棗兒看著她。

“不好意思？”他重復了一遍。

棗兒點頭：“你又是讓我住，又給我寫擔保書，我走的時候還說要好好謝你。結(jié)果沒幾天就又回來找你，多丟人?！?br>
她說得坦坦蕩蕩，好像這事兒再正常不過。

棗兒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問：“接下來有什么打算？”

棗兒想了想：“明天接著找房子找工作唄，我現(xiàn)在有……”

“住這兒?！睏梼捍驍嗨?。

棗兒愣住了。

“什么？”

棗兒看著她，臉上沒什么表情。

“住這兒?！彼终f了一遍，“等你完全落腳了，再說搬走的事?！?br>
棗兒愣住了。

她看著他。

“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他說，聲音有點悶，“就交點房租?！?br>
棗兒眼睛一亮：“房租？”

“嗯。”

“多少？”

棗兒沉默了一下。

“二百文。”他說，“一個月?！?br>
棗兒瞪大了眼睛。

二百文？

這樣的房子，二百文，連半間房都租不到。

“太便宜了！”她說，“你這不是虧了？”

棗兒看著她。

“你做飯。”他說，“就當工錢抵了?！?br>
棗兒眨眨眼，想了想。

一個月二百文，管吃管住——

“行?！彼f，“成交?！?br>
棗兒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她答應(yīng)得這么痛快。

棗兒已經(jīng)開始盤算了：“那我明天去買點菜，晚上給你做好吃的。你喜歡吃什么？”

“隨便?！彼f。

他轉(zhuǎn)身往東廂走。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明天去找工作？”

棗兒點點頭：“嗯，明天一早就去。”

棗兒回頭看她一眼。

“你這樣怎么去？休息兩天吧再去吧。”

棗兒愣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臉。

還腫著，嘴角那點傷結(jié)了痂，紅紅的一道。

她湊到窗戶邊，借著屋里透出來的光看了看——確實挺嚇人的。

“這……”她有點急，“這得幾天才能好??？”

算了，也不急于這一時。

她抱著藥包回了西廂，躺在那張熟悉的環(huán)境里。

她感覺莫名安心。

住下了。

這回是光明正大住下的，交了房租的。

她想著想著，嘴角彎起來，睡著了。

第二天一早，棗兒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了。

她愣了一下，坐起來，看著窗戶透進來的光。

壞了，睡過頭了。

院子里靜悄悄的，棗兒肯定早就走了。

她趕緊披上衣裳，推開門，愣住了。

白。

一片白。

院子里鋪了厚厚一層雪，棗樹的枝丫上掛著雪，墻頭上堆著雪，連灶房的煙囪頂上都白了。

她是南方人，從小到大沒見過幾場雪。偶爾下雪，也是薄薄一層，落在地上就化了。

可眼前這片白，厚得能沒過腳踝，鋪天蓋地的，把整個世界都蓋住了。

她愣愣地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下雪了！”她自言自語，聲音里帶著興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