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雙眼，黑沉沉的，像是淬了冰。

“知道了。”

莫白不敢多留，身形一閃，消失在陰影里。

阿朝站在原地，看著前廳的方向。

那個穿著藕荷色的窈窕身影，正從閨房里走出來。

她走得很慢，裙擺曳地，像只慵懶的貓。

陽光落在她臉上，把她那張臉照得明艷動人。

他忽然想起昨晚——

她軟軟的嘴唇，溫?zé)岬暮粑?，還有那股甜香。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想起她收下那支簪子時的笑。

軟軟的，甜甜的。

不是對他笑的。

他垂下眼，遮住眸底那一點(diǎn)暗色。

他只知道，

他今日，

多想把那個裴然的眼珠子挖出來，

誰都不許看她。

——

屋里。

沈囡囡坐在妝臺前，看著手腕上那根紅繩。

銀鈴小小的，輕輕一晃就響。

編得真好。

比他前世系的那根好看多了。

她彎了彎嘴角。

秋雨從外頭進(jìn)來，看見她手腕上的紅繩，愣了愣：“小姐，這哪兒來的？”

沈囡囡晃了晃手腕，鈴鐺響了幾聲。

“撿的?！?br>
秋雨眨眨眼：“撿的？哪兒撿的？奴婢怎么沒看見？”

這時，玲瓏從一旁過來，笑得賊兮兮的，

“小姐！您猜怎么著？剛才裴公子出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了一下，摔了個大跟頭！”

沈囡囡愣了：“什么？”

“真的！”玲瓏比劃著，“摔得可難看了，袍子上全是泥，發(fā)冠都歪了，跟在他后頭那些小廝憋笑憋得臉都紅了——”

沈囡囡愣了三秒，忽然笑出聲。

“怎么摔的？”

“誰知道呢，”玲瓏笑得直抖，“好好的路，他走得好好的，突然就摔了。像是……被什么東西絆了一下？”

沈囡囡笑容頓住。

“阿朝呢？”

“?。俊鼻镉暌汇?，“阿朝？在廊下呢，一直沒動過。”

沈囡囡快步走到窗邊，推開窗往外看。

廊下，那道青色的影子立在那兒，一動不動。

像是感應(yīng)到她的目光，他忽然轉(zhuǎn)過頭來。

四目相對。

他看著她，臉上什么表情都沒有。

可沈囡囡就是覺得——

他在笑。

她瞪他一眼，關(guān)上窗。

靠在窗邊，心跳咚咚咚的。

這***。

“秋雨?！?br>
“在。”

“去查查，裴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秋雨一愣：“小姐怎么知道？”

沈囡囡回頭看她。

秋雨壓低聲音：“奴婢剛才聽前院的人說，裴家最近跟太子走得近，裴尚書前兩天還去東宮赴宴了?！?br>
沈囡囡點(diǎn)點(diǎn)頭。

怪不得。

怪不得裴然突然跑來找她。

投了太子，就急著拉攏沈家——畢竟沈家手里有兵權(quán)。

她冷笑一聲。

想拿她當(dāng)墊腳石？

“知道了?！彼龜[擺手，“你先下去吧。”

秋雨應(yīng)聲退下。

沈囡囡靠在椅背上，看著手腕上那根紅繩。

鈴鐺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

她忽然想起阿朝剛才那個眼神。

黑沉沉的，像是要把她吞進(jìn)去。

她打了個寒顫，可嘴角卻彎了起來。

蕭云昭。

你也有今天。

佟氏院子的后罩房里，油燈昏黃。

佟建盤腿坐在炕上，面前擺著四碟點(diǎn)心兩盤醬肉，吃相難看至極——左右開弓往嘴里塞，腮幫子鼓得老高，油水順著嘴角往下淌，他一伸舌頭全舔進(jìn)去。

“姑媽，您叫我來有啥事？”他嘴里塞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含含糊糊地說，“正跟順子他們賭著呢，手氣正好——”

“吃吃吃，就知道吃！”佟氏一巴掌拍在他后腦勺上，“瞧瞧你這副德行，哪點(diǎn)像個能成事的！”

佟建被拍得一噎，使勁咽下去，灌了口茶，“姑媽，您打我干啥？您就放心吧，那事兒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br>
“安排好了？”佟氏盯著他，“你安排什么了？”

佟建湊近一點(diǎn)，一臉猥瑣的笑：“姑媽您不知道，我有個兄弟，在桃花谷那邊有個莊子。到時候我讓人盯著那沈囡囡，趁她換衣裳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