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了跟我說一聲，外面風(fēng)大，我就不出去等你了?！?br>
她都這么說了，林清河還能說什么？

難道真能把人趕出去吹冷風(fēng)？

他只好硬著頭皮，拿著微濕的布巾，解開衣襟，擦拭上身。

當(dāng)他的目光落到自己那雙瘦削無力的雙腿時，眼神漸漸黯淡下去，動作也慢了下來。

無論他表面上多么平靜，每次直面這殘破的身體，內(nèi)心的無力感和自我厭棄都會洶涌而來。

房間里很安靜，只有細(xì)微布料摩擦的聲音。

晚秋背對著他，安靜地等待著。

過了一會兒，后面沒了動靜，晚秋才小聲問，

“清河哥，你好了嗎？”

林清河猛地回神，壓下心頭的澀意，低低應(yīng)了一聲，

“嗯。”

晚秋轉(zhuǎn)過身，見他確實已經(jīng)擦拭完畢，衣衫整齊地蓋好了被子，便上前端起水盆，什么也沒問，什么也沒說，利落地走了出去。

晚秋走到院中，就著微弱的星光，將用過的水仔細(xì)地澆在墻角的菜地里，一點也沒浪費。

然后才就著鍋里剩下的一點溫水，快速洗漱干凈。

等晚秋再回到房間時，夜色已深，屋里一片漆黑。

她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摸索著鉆進自己那個小隔間，幾乎是頭一沾枕頭，就發(fā)出了均勻綿長的呼吸聲，沉沉的睡去了。

而林清河，又是迷迷糊糊的才睡著，晚秋來了兩天，他就兩天沒睡好覺...

感覺并沒睡多久，窗外天色還只是蒙蒙亮，一陣輕微的敲門聲便響了起來，隨即傳來母親周桂香壓低的聲音，

“晚秋，晚秋，醒醒沒？”

晚秋在沈家養(yǎng)成了警醒的習(xí)慣，幾乎是立刻就從睡夢中驚醒，應(yīng)了一聲，迅速披衣下床，輕手輕腳地開了門。

門外，周桂香挎著一個蓋著藍(lán)布的大竹籃，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小聲道，

“吵醒你了？今天鎮(zhèn)上逢集，娘去賣些雞蛋鴨蛋，再買點零碎東西，想著你還沒去過鎮(zhèn)上，帶你去瞧瞧，順便...”

她目光落在晚秋腳上那雙已經(jīng)破得不成樣子的草鞋上，語氣更軟和了些，

“也該給你扯點布頭，做雙厚實點的棉鞋了，天快冷了，這草鞋可頂不住寒氣。”

晚秋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看自己露出腳趾的草鞋，心里先是猛地一酸，隨即一股巨大的暖流涌了上來，沖得她眼眶都有些發(fā)熱。

晚秋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濕意逼了回去，臉上綻開一個明亮又帶著點羞澀的笑容，沒有扭捏推拒，而是干脆地應(yīng)道，

“哎！謝謝娘！”

說著，就伸手去接周桂香臂彎里那個沉甸甸的竹籃，

“娘，我?guī)湍弥！?br>
周桂香見她如此懂事，心里更是喜歡，倒也沒真把籃子遞給了她，解釋道，

“里面都是蛋，容易碎，我自己拿著就行，今天你就當(dāng)是出去玩的?！?br>
晚秋知道周桂香的顧忌，也沒有硬搶，不然蛋摔了那才是罪過。

但還是主動背了個背簍在身上，去一趟集總要買些東西背回來的。

周桂香見狀也沒攔著，只覺得晚秋這孩子心眼太實了。

婆媳二人踏著清晨的露水，沿著鄉(xiāng)間土路往鎮(zhèn)上走。

周桂香挎著籃子，晚秋背著空背簍，腳步輕快地跟在身側(cè)。

越是靠近鎮(zhèn)子，路上同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有挑著擔(dān)子的，有推著獨輪車的，都是去趕集的鄉(xiāng)民，互相熟識的打著招呼。

不少人看到周桂香身邊跟著個眼生又瘦小的小姑娘，都投來好奇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