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還有人在回工單------------------------------------------，沈嵐第一次聽見手機在半夜兩點響。。。，像一根針在黑暗里輕輕扎了一下。她睡得不沉，聲音一響，人就醒了。，窗簾沒拉嚴，外頭路燈漏進來一線冷黃的光。她翻了個身，下意識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結果摸了個空。。，先愣了兩秒，視線落在發(fā)光的屏幕上。，加班最兇。夜里十二點回工單，兩點補方案，四點還在群里說一句“收到”。她曾經跟他吵過很多次，說你是人不是AI，他每次都笑，說快了，就這一陣，再等等。，人就進了***——心源性猝死。，親眼看著推進去，親手抱回來的骨灰盒，現(xiàn)在還擺在客廳最里面那個柜子上。柜門沒關死，留著一道細縫。她每次經過都不敢多看。。。“叮?！保麓矔r腿有點軟。她連拖鞋都沒穿，光腳踩在地板上，涼意順著腳心往上爬?？蛷d沒開燈，只有餐桌旁那臺舊平板亮著，幽幽一團藍白色的光，把桌上的水杯和藥盒都照得像浸在冷水里。。
他死后，公司的人上門收過一次設備，主機、工牌、加密U盤全拿走了，這臺平板因為系統(tǒng)鎖了又老舊，沒人要，便丟在家里。沈嵐原本想扔，可每次拿起來，腦子里都會浮出王建國低頭回消息的樣子，最后又放下了。
此刻，平板自己亮著。
屏幕上停著一個群聊界面。
群名她很熟，叫“瀚海-售后響應九組”。王建國生前就在這個組。頭像還是那只系統(tǒng)默認的藍色圓點，成員列表里一長串工號和名字。她的視線往下滑，呼吸慢慢停住了。
最底下一條新消息，發(fā)送時間，02:07。
發(fā)言人：王建國。
內容只有兩個字。
收到。
沈嵐站著沒動。
她盯著那兩個字，盯得眼睛發(fā)酸，像是只要眨一下，那條消息就會從屏幕上消失?？伤鼪]有，它就安安靜靜地停在那里，下面很快跳出來新的回復。
“老王還是穩(wěn)。”
“辛苦辛苦，明早客戶那邊我來接?！?br>“你那邊把補丁回滾方案順手也發(fā)一下?！?br>沒有一個人提起他已經死了。
就像這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就像他只是隔著幾條街坐在另一個工位上，熬著夜，敲完字，順手回一句收到。
沈嵐的牙一點點磕起來。
她抖著手往上翻聊天記錄。兩天前，王建國在群里發(fā)過一份客戶排查清單；上周三，發(fā)過一段故障復盤；再往前，居然還有一條“今晚我盯著，你們先睡”。
每一句都很像他。
像得讓人錯位。
因為那不是那種一眼就能看出的機器人腔調。沒有奇怪的標點，沒有機械式重復，沒有那種拙劣的**感。那就是王建國平時說話的樣子，短，省事，不多解釋，像在忙，也像永遠沒忙完。
沈嵐忽然想起，王建國下葬前一天，來取東西的那個年輕人曾經多嘴說過一句。
“嫂子你放心，像建國哥這種老員工，公司不會丟掉他的歷史資產的?！?br>當時她腦子發(fā)木，只當這是一句大廠慣用的客套話。
現(xiàn)在，看著屏幕上那句活靈活現(xiàn)的“收到”，這四個字突然有了具體的形狀。人燒成了灰，但他這十年敲過的每一行代碼、熬夜的生物鐘、甚至打字時習慣用的標點，全都被系統(tǒng)抽絲剝繭地剝了下來，變成了公司系統(tǒng)里一筆可以繼續(xù)使用的財產。
在瀚海科技的賬面上，這叫歷史資產。
沈嵐猛地伸手去按平板的電源鍵。屏幕黑了一下，又亮起來。群還在。那條“收到”還在。像有什么東西并不靠這塊屏幕活著，而只是借它露了一下面。
沈嵐呼吸越來越急，手心里全是汗。她點開王建國的頭像，想看個人資料。頁面跳轉得很慢，像系統(tǒng)在猶豫。過了兩秒，資料頁終于出來。
姓名：王建國。
崗位：售后支持工程師。
狀態(tài)：在線。
她盯著“在線”兩個字，臉上最后一點血色也沒了。
骨灰盒就在她背后不到兩米的地方。
而她丈夫，在線。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這回是她自己的。
沈嵐低頭一看，是群消息提醒同步到了她這邊，來自王建國。
明早九點前我把修復建議補齊。
時間，02:11。
她幾乎是本能地打出一行字。
“你是誰？”
發(fā)出去的瞬間，她手指冰涼，胸口悶得發(fā)疼。消息氣泡彈上去，在屏幕上停了一秒，然后群里死一樣安靜。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臟在嗓子眼里撞。
下一秒，對話框上方浮出一行灰字。
王建國 正在輸入…
沈嵐往后退了一步，撞翻了椅子。木頭腿刮地板，發(fā)出一聲刺響。
那行字停了一會兒。
然后消失。
再亮起。
又消失。
像屏幕那頭的人在斟酌，或者在遲疑，或者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答這個問題。
最后，一條新消息跳了出來。
只有一句。
老婆你先去休息吧，等我忙完這一陣再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