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履雖解，規(guī)矩未立------------------------------------------，汴京。，皇宮大慶殿前的漢白玉階被掃得干干凈凈，卻依舊透著刺骨的寒意。。這四日里，汴京城內(nèi)并未出現(xiàn)史書上常見的“縱兵劫掠”，反而秩序井然，市井如常。這得益于鄭羲在入城前立下的那道鐵律：“歸順者秋毫無犯，違令者斬立決。”，大慶殿內(nèi)，氣氛卻比殿外的冰雪還要凝重。。左邊，是后周留下的舊臣，個個面如死灰，低垂著頭，生怕觸了新君的霉頭；右邊，則是隨趙匡胤從陳橋驛殺回來的武將新貴，一個個身披重甲，腰懸利刃，甲胄碰撞之聲在空曠的大殿內(nèi)回蕩，顯得格外刺耳。，目光掃過殿下，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坝惺聠⒆?，無事退朝。”內(nèi)侍監(jiān)高聲唱喏。。武將們還在回味著擁立新君的**，舊臣們則在恐懼中等待審判。，一道素色的身影緩步出列。，神色淡然，仿佛這**換代的驚濤駭浪，不過是自家后院的一陣微風(fēng)?！俺?，鄭羲，有本奏。”，卻有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瞬間壓住了殿內(nèi)所有的嘈雜。：“鄭卿請講?！保寝D(zhuǎn)過身，目光平靜地掃向右側(cè)的武將班列。他的目光最終停留在殿前都指揮使韓通身上。韓通是后周舊將，雖已歸順，但此刻仍全副武裝，眼神桀驁?！敖袢漳诵鲁谝淮未蟪瘯?，當(dāng)立萬世之規(guī)?！编嶔说穆曇羟謇洌俺悸?，殿前帶劍上朝，非禮也；甲胄入殿，非敬也。請諸位將軍，解劍卸甲，以全君臣之禮?！?br>此言一出，武將班列瞬間炸開了鍋。
“鄭明遠(yuǎn)，你莫不是讀書讀傻了？”大將王彥升是個粗人，當(dāng)即冷笑一聲，手按劍柄，“我等隨官家（趙匡胤）出生入死，這劍是保命的家伙，豈能說解就解？”
“是啊，這大殿之上，殺氣未除，我等卸了甲，若是有人行刺官家，誰來護(hù)駕？”另一員大將也陰陽怪氣地附和。
這話里話外，既有對文臣的輕視，更是對新君權(quán)威的某種“綁架”——我們帶著兵器，是為了保護(hù)你趙匡胤。
趙匡胤坐在龍椅上，沒有說話。他在看，看鄭羲如何應(yīng)對這第一道難題。
鄭羲神色未變，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他只是輕輕抬起手，指向大殿角落。
“那里，有刑具?！?br>武將們一愣，隨即哄堂大笑。
“鄭相公，你這是要審誰？”王彥升嗤笑道。
“審規(guī)矩。”鄭羲淡淡道，如今大宋初立，若連‘殿前不得帶兵’的規(guī)矩都守不住，何談天下太平？”
他忽然轉(zhuǎn)頭，看向趙匡胤，深深一拜：“官家，若此規(guī)不立，大宋便是下一個后漢。請官家示下?！?br>這一頂**扣下來，極大，也極重。
趙匡胤眼中的**一閃。他知道鄭羲是在逼他表態(tài)。若他縱容武將，便是承認(rèn)自己靠兵變上臺，隨時可能被下一個兵變推翻；若他支持鄭羲，便是自斷羽翼，但也從此坐穩(wěn)了江山。
“鄭卿所言極是?！壁w匡胤猛地一拍龍案，聲音如雷霆炸響，“傳朕旨意，即日起，除大朝會特許外，文武百官入殿，皆不得佩劍穿甲！違者，以謀逆論處！”
大殿內(nèi)瞬間死寂。
王彥升等人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但在趙匡胤的雷霆之威下，只能憤憤地解下佩劍，卸去重甲。
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谋髀涞芈暎犉饋硐袷且环N投降。
鄭羲看著那些被堆放在角落的兵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這不僅僅是卸甲，這是將武人的獠牙，一根根拔掉。
“還有一事?！?br>鄭羲再次開口，將眾人的注意力從武將身上拉了回來。
“臣聞，臣之叔父鄭明德，昨夜借著新朝初立之名，強(qiáng)占了汴京城南三家綢緞莊，并打傷了原主?！?br>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站在文官班列末尾的鄭明德，正是鄭羲的親叔父。此刻他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慘白，冷汗如雨下。他本以為侄兒做了開國**，自己狐假虎威撈點油水是天經(jīng)地義，甚至為此沾沾自喜。
“明遠(yuǎn)，你……”鄭明德顫巍巍地想要解釋。
鄭羲卻根本不給他機(jī)會，直接從袖中掏出一份卷宗，遞給了內(nèi)侍。
“證據(jù)確鑿，人證物證俱在。鄭明德目無法紀(jì)，擾亂京師，按律當(dāng)斬。”
“什么？！”鄭明德驚叫出聲，“我是你親叔父！你剛當(dāng)了**，就要殺親叔父？你這不孝子！”
大殿內(nèi)的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所有人都盯著鄭羲，想看這位新**如何面對這“家國兩難”的局面。
趙匡胤也瞇起了眼睛。他知道，這是鄭羲在立威，而且是立給天下人看的——連親叔父都敢殺，還有誰不敢動？
“鄭卿，”趙匡胤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鄭明德畢竟是你的長輩，又是初犯，不如……”
“官家?！编嶔舜驍嗔嘶实鄣脑挕?br>這是大宋開國以來，第一次有人敢在朝堂上打斷皇帝。
鄭羲轉(zhuǎn)過身，面對著趙匡胤，目光清澈而堅定：“大宋初立，百廢待興。若要百姓信服，必先**度。法度者，天子與庶民共守，何況臣之親族？若臣今日徇私，明日便無顏立于朝堂，更無顏治理天下?！?br>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字字如鐵：
“臣請官家，將鄭明德交由大理寺嚴(yán)審。若罪名成立，臣愿親手執(zhí)刑，以正國法！”
鄭明德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趙匡胤盯著鄭羲看了許久，忽然長嘆一聲：“鄭卿公而忘私，朕心甚慰。準(zhǔn)奏?！?br>朝會散去時，雪又開始下了。
鄭羲走出大慶殿，寒風(fēng)撲面而來。身后，是鄭明德絕望的哭嚎聲，以及武將們敢怒不敢言的壓抑。
剛出宮門，一輛馬車便停在了他面前。車簾掀開，露出一張滿是怒容的老臉——那是鄭家的老家主，鄭羲的父親鄭文寶。
“逆子！”鄭文寶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車板上，“你剛掌權(quán)，就要殺你親叔父？你這是要斷鄭家的根嗎！”
鄭羲停下腳步，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父親，”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鄭家若想在大宋立足，靠的不是人多勢眾，也不是貪贓枉法?？康氖恰?guī)矩’二字。今日我若不殺叔父，明日官家便會殺我，后天，鄭家便會滿門抄斬。”
他俯下身，替父親理了理被風(fēng)吹亂的衣襟，動作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酷。
“這大宋的天下，是官家的。但這鄭家的未來，是我鄭羲的。父親只需在府中安享晚年，朝堂之事，莫要多問?！?br>說完，他直起身，不再看父親一眼，轉(zhuǎn)身登上了自己的馬車。
馬車轔轔啟動，碾過積雪，向著**府駛?cè)ァ?br>車內(nèi)，鄭羲閉目養(yǎng)神。他知道，今日這一刀，不僅砍向了**，更砍向了所有試圖挑戰(zhàn)他權(quán)威的人——無論是武將，是皇親，還是族親。
“大勢已定?！彼谛闹心睢?br>但他不知道的是，在皇宮深處，趙匡胤正看著那份關(guān)于鄭明德的卷宗，對身旁的趙普低聲道：
“鄭羲此人，太冷，太狠。他用叔父的血，染紅了自己的官袍。此人可用，但不可不防?！?br>趙普陰惻惻地笑了：“官家放心，水至清則無魚。他這般潔身自好，遲早會被這渾濁的官場吞噬。我們要做的，只是……推波助瀾?！?br>風(fēng)雪更大了，將汴京籠罩在一片蒼茫之中。
大宋的第一場**清洗，沒有流血，卻比流血更讓人心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