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場的三個見證者------------------------------------------，發(fā)出一聲悶響。。，血珠子滲出來。，看見城門上那排蒸汽燈正在熄滅，像一只只合上的眼睛。：“廢物就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保瑸R起泥漿。。——指甲縫里還有昨天修理蒸汽閥時留下的機油。。。，斷掉的齒輪比人還高，生銹的管線像死去的蛇纏在一起。，帶著鐵銹和腐臭的味道。，左腿有點瘸。，是小時候被林家長老踹的那一腳沒接好骨。，踩到一根彈簧。
彈簧彈起來，打在小腿上。
疼。
他彎腰摸了摸，指頭上沾了黏糊糊的油泥。
頭頂飛過一只機械鳥，翅膀缺了一塊，歪歪斜斜地撞進廢鐵堆里。
垃圾場深處傳來笑聲。
尖的，細的，像老鼠叫。
三個黑影從齒輪后面探出頭。
最矮的那個鼻子上掛著鼻涕，吸了一下：“看，又來了一個廢物?！?br>中間那個胖得喘氣：“還穿著綢緞呢?！?br>最后一個瘦得像竹竿，手里攥著一根鐵棍，在掌心敲了敲：“綢緞廢物，比鐵廢物還不經(jīng)用?！?br>林淵沒說話。
他靠著半截鍋爐坐下來，后背貼到滾燙的鐵皮，燙得他往前一縮。
鍋爐上刻著林家的徽記——一把扳手交叉一把錘子。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徽記。
指甲劃過鐵銹，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蹲下來，肥臉湊近：“你被林家趕出來的？”
林淵點頭。
**笑了，嘴里的黃牙露出來：“我們也是?！?br>瘦猴把鐵棍往地上一戳：“但我們是天生的廢物，你是后天的?！?br>阿呆吸了吸鼻子：“后天廢物比天生廢物還可憐，至少我們沒嘗過當(dāng)人的滋味?！?br>林淵盯著自己的左手。
掌心的紋路在蒸汽里模糊不清。
他想起了妹妹林小禾。
昨天她躲在長老院門后，眼睛哭得通紅，卻不敢出來。
林淵對她做了個口型：等我。
現(xiàn)在他在垃圾場，左手指甲里還有機油。
瘦猴用鐵棍挑起林淵的下巴：“喂，綢緞廢物，你會修東西嗎？”
“會一點。”
“會一點？”瘦猴笑出聲，“我們這兒連會很多的都活不過三天?！?br>阿呆蹲下來，在地上畫了個圈：“你看，這是我們的地盤?！?br>他又畫了三個小人：“我們?nèi)齻€，廢物中的王?！?br>然后在小人旁邊畫了一個更小的點：“你，廢物中的廢物?！?br>**笑得肚子上的肉一顫一顫。
林淵看著那個點。
點歪歪扭扭，像一滴墨水。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覺得好笑。
瘦猴愣了：“你笑什么？”
“你們說得對?！?a href="/tag/linyu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淵站起來，拍了拍**上的灰，“我是廢物中的廢物?！?br>他伸出左手。
手掌攤開，五指張開。
蒸汽從指縫間穿過，留下一層細密的水珠。
“但我的左手不一樣?！?br>三個流浪兒盯著那只手。
阿呆歪頭：“哪里不一樣？”
“它擁有一項能力?！?a href="/tag/linyu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淵停頓了一下，喉結(jié)上下滾動，“機械天才的左手?！?br>瘦猴眨了眨眼。
**撓了撓肚子。
阿呆吸了吸鼻涕：“騙人。”
“那你見過騙子的手長這樣嗎？”林淵把手掌翻過來，手背朝上。
手背上有一道疤，是小時候被蒸汽閥門崩的。
疤旁邊有一顆痣。
瘦猴湊近看了看，又退回去：“還是像普通手?！?br>“因為還沒激活?！?a href="/tag/linyu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淵說，“需要三個人相信?！?br>**皺眉：“相信什么？”
“相信這只手能修好任何機械?！?br>阿呆站起來，圍著林淵轉(zhuǎn)了一圈。
“你要是騙我們呢？”
“騙你們又怎樣？”林淵說，“我已經(jīng)是廢物中的廢物了，再廢物一點也沒差?！?br>瘦猴想了想，點頭：“有點道理。”
**舉手：“我相信。”
瘦猴瞪他：“你信什么信？”
“他說話的樣子不像騙子。”**指了指林淵的眼睛，“騙子不會眼睛發(fā)紅?！?br>林淵的眼睛確實紅了。
不是因為感動，是蒸汽熏的。
但他沒解釋。
瘦猴盯著林淵看了五秒，把鐵棍往地上一插：“行，我也信。反正信了也沒損失。”
阿呆最后一個點頭。
他點頭的時候，鼻涕滴在了地上。
就在鼻涕落地的瞬間，林淵左手掌心亮了一下。
不是光，是紋路。
密密麻麻的蒸汽紋路從掌心蔓延到指尖，像血管，像藤蔓，像某種古老的咒文。
紋路是金色的，但金里透著銹紅。
阿呆張大嘴：“真……真的？”
**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我不是做夢吧？”
瘦猴退了兩步，鐵棍從地上拔起來，帶起一片碎石子。
林淵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紋路在跳動，像心跳。
他感覺到一股熱流從掌心涌出，順著手指往外沖。
指尖發(fā)燙，燙得他想縮手，但手指不聽使喚。
他看向旁邊一臺報廢的機甲。
那臺機甲半埋在廢鐵堆里，胸口的蒸汽爐凹陷進去，右臂從肘部斷開，管線像腸子一樣拖在地上。
林淵走過去。
左手按在機甲胸口。
紋路從掌心蔓延到機甲表面，像水銀滲進裂縫。
蒸汽爐開始震動。
凹陷的鐵皮一點一點鼓起來，像有人在里面吹氣。
斷掉的右臂突然抽搐了一下。
管線重新連接，金屬骨骼咔咔作響，手指一根一根張開。
機甲的眼睛亮了。
兩團蒸汽藍光從眼眶里噴出，照亮了半座垃圾場。
阿呆一**坐在地上。
**的嘴巴合不攏，口水流到下巴上。
瘦猴手里的鐵棍掉在地上，彈了兩下。
機甲站起來了。
它比林淵高出兩個頭，胸口的蒸汽爐發(fā)出低沉的轟鳴，像一頭剛睡醒的野獸。
它低頭看著林淵。
林淵抬頭看著它。
左手上的紋路慢慢消退，熱流也退了，只剩下指尖還在發(fā)麻。
機甲單膝跪地。
鐵膝蓋砸在碎石上，濺起一片火星。
阿呆尖叫了一聲。
**開始哭。
瘦猴突然沖過來，一把抓住林淵的左手，翻來覆去地看：“怎么做到的？你怎么做到的？”
林淵抽回手。
他的手在發(fā)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左手里的東西正在反噬。
他能感覺到，那股熱流沒有消失，而是鉆進了骨頭里，正在一點一點啃噬著什么。
這是代價。
每次使用都會加速熵化。
但他沒說出來。
阿呆撲通一聲跪下：“大哥！”
**跟著跪下，膝蓋撞在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大哥！”
瘦猴猶豫了兩秒，也跪了。
他跪得最慢，但磕頭磕得最響。
林淵看著三個跪在地上的流浪兒，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他小時候也是這樣跪在長老院門口，磕了三個頭，求長老們不要把他趕出去。
長老們沒看他。
現(xiàn)在有人給他磕頭了。
他笑了一下，這次是真笑。
“起來?！彼f，“我不收小弟。”
阿呆不起來：“那你收什么？”
“收……”林淵想了想，“收見證者?！?br>“見證什么？”
“見證我爬回去。”
瘦猴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爬回哪？”
“爬回城里?！?br>**吸了吸鼻子：“城里人不會讓你進去的?！?br>“那就讓他們不得不讓我進去?！?br>遠處傳來機械腳掌踏地的聲音。
沉悶，整齊，像鼓點。
瘦猴臉色一變：“巡邏隊！”
阿呆站起來，腿在發(fā)抖：“他們來了，他們來了……”
**往廢鐵堆后面縮：“肯定是剛才機甲啟動的聲音把他們引來的?！?br>林淵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蒸汽里出現(xiàn)了三盞紅燈，越來越近。
是機械巡邏隊的偵察機甲，三米高，四足，背上架著蒸汽炮。
紅燈是它們的眼睛。
林淵的左手又開始發(fā)燙。
紋路重新浮現(xiàn)，但這次不是他自己控制的。
是左手在回應(yīng)那些機甲。
像是在打招呼。
瘦猴拽他：“快跑！”
林淵沒動。
他看著那三盞紅燈，心跳砸到嗓子眼，后背的汗把衣服浸濕了一塊。
但他沒跑。
偵察機甲停在十步之外。
紅燈掃過來，照在林淵臉上。
光很刺眼，他瞇起眼睛。
機甲背上跳下來一個人。
穿黑色風(fēng)衣，戴著蒸汽面罩，面罩上刻著機械議會的徽記。
那人摘下面罩。
露出一張中年人的臉，左眼是機械義眼，瞳孔里轉(zhuǎn)著齒輪。
他看了林淵一眼，又看了旁邊跪著的機甲一眼。
“你修的？”
聲音很沉，像生銹的鐵門。
林淵點頭。
“叫什么？”
“林淵?！?br>中年人瞇起機械眼，齒輪轉(zhuǎn)得飛快：“林家的人？”
“被趕出來的?！?br>“為什么？”
“因為我是廢物?！?br>中年人笑了一下。
笑得很短，像咳嗽。
“廢物能修好一臺報廢了六年的軍用機甲？”
林淵沒回答。
他的左手在發(fā)抖，紋路忽明忽暗。
中年人盯著那只手看了三秒。
“我叫克魯格。”他說，“機械議會第七席的執(zhí)行官。”
林淵沒聽過這個名字。
瘦猴的臉卻白了。
“克……克魯格？”他結(jié)結(jié)巴巴，“那個克魯格？”
克魯格沒理他，繼續(xù)看著林淵：“你的左手，是詞條改寫的產(chǎn)物？”
林淵點頭。
“幾個人見證？”
“三個?！?br>“他們信了？”
“信了?！?br>克魯格沉默了兩秒。
機械眼里的齒輪停了。
“你知道使用詞條改寫的代價嗎？”
“熵化。”
“還有呢？”
“記憶刪除?！?br>克魯格點頭：“每用一次，你就忘掉一些東西。用多了，你會連自己是誰都忘掉?！?br>林淵握緊左手。
指甲掐進掌心，疼。
“我知道。”
“那你還用？”
“不用，我現(xiàn)在就死。”
克魯格又笑了，這次笑得更長一點。
他從風(fēng)衣口袋里掏出一塊鐵牌，扔給林淵。
鐵牌掉在地上，砸進泥里。
林淵撿起來。
牌子上刻著一個名字：機械議會學(xué)徒考核。
“三天后，來議會大廳?！笨唆敻裾f，“通過考核，你可以獲得機械師資格，有權(quán)進入城區(qū)。”
“通不過呢？”
“通不過？”克魯格重新戴上面罩，“垃圾場里的廢物，就該待在垃圾場里?！?br>他轉(zhuǎn)身跳上偵察機甲。
三盞紅燈調(diào)轉(zhuǎn)方向，消失在蒸汽里。
腳步聲越來越遠。
瘦猴湊過來，看著林淵手里的鐵牌：“你真的要去？”
林淵把鐵牌塞進懷里。
鐵牌貼著胸口，冰涼。
“去?！?br>“可是……”阿呆小聲說，“林家也在議會里，他們不會讓你過的?！?br>林淵沒說話。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手。
紋路已經(jīng)完全消失了，但指尖還在發(fā)麻。
他想起被趕出城時，林家二長老說的那句話：
“你最好死在垃圾場里，別讓林家的名聲再丟一次?！?br>林淵把左手舉到眼前。
手指在蒸汽里晃動，像五根模糊的線條。
“林家?！彼盍艘槐檫@個名字。
聲音很輕，被蒸汽吞掉了。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