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卿的苦衷------------------------------------------“苦衷”，一心只想著趕快幫師兄療傷。但礙于王璨還被罰了思過，不好讓他在自己這里逗留太久，段儒三推四推的，可算是把師弟推走了。，加之受罰已經(jīng)使段儒幾近脫力。他僅僅是脫下濕透了的外衫，倒頭便栽進了床榻中，一動都不想再動。，段儒就被身后火灼般的疼痛驚醒。每一次細微的動作都像是要撕開一層皮肉般痛苦。他咬牙撐起身子，突然發(fā)現(xiàn)床畔坐著一個人影。。文卿半白的長發(fā)披散著，未戴掌門的青玉冠，只著素白中衣，松松垮垮披了件外袍。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見他眼下的青黑和眉間未散的倦意?！獛煾傅氖诌€輕輕搭在他肩上，五指微微蜷著，保持著拍哄的姿勢。那寬厚掌心的溫暖，此刻卻溫柔得像一片羽毛。"師……"段儒剛出聲，文卿就猛地驚醒。"疼得厲害？"掌門立刻去摸他額頭，指尖沾到冰涼的冷汗，眉頭頓時擰得更緊，心疼的神色顯露無疑。，布帕里裹著幾顆蜜餞，還有個小瓷瓶。"止痛散苦，**這個。"文卿將蜜餞塞進徒弟手里，自己則抖開藥瓶、端來溫水，扶著大徒弟的肩膀喂他服藥。，似乎是剛剛替他換藥時蹭的血跡干了。“傻孩子，傷處也不知道處理，若是血跡干了把褲子粘在傷口上，那時再扯下來，不得要了你一層皮？”"為師知道你在想什么。"文卿見大徒弟不語，忽然開口，聲音比夜霧還輕，"你覺得我罰你，是懦弱，是向巽系低頭？"“不敢，儒兒不敢這么想。說你傻，你還真的傻！”，用拇指抹去大徒弟額角的冷汗，"你當我看見你挨打時不心疼？"他的手順著撫上段儒的發(fā)頂，輕輕一按，"可你要記住，鋼刀易折，柔水長流。"
窗外秋風嗚咽，吹得燭火搖晃。文卿的影子投在墻上，將段儒整個籠住，像一把沉默的傘。
“巽系覬覦乾系的職權(quán)許久，多次開口向我求要...你也知，乾系是一定要交到你親師弟手上的。今日璨兒與鄭梟的鬧劇本是小事，但你當眾責打鄭梟，豈不是授人以柄？太莽撞了?！?
段儒沉默片刻，低聲道，“可他們欺**弟，我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更不能明著來?！蔽那渲讣廨p叩床沿，“你可曾想過...若我也公然護住你們，只怕莫懷仁日后要將怒火都撒到璨兒身上了。關(guān)心則亂，真正的照護不在于表面功夫。明白嗎？”
段儒呼吸微滯，師父所說的這一層，他屬實不曾想過。
燭花“啪”地爆響，文卿的輪廓在光暈里柔和下來，“你護著璨兒，為師也護著你啊，這本沒錯。但往后...”他指了指大徒弟的心口，“這兒，要再沉些?！?br>“護著我還讓我被痛揍一頓？”段儒的一句小小聲嘟囔直接帶動了師徒兩人之間的氣氛。
“你說什么？臭小子！”
“沒，嘿嘿...沒什么。儒兒是說，若師父還是分支該多好，我們也不至于這般小心...”
文卿臉上剛剛泛起的笑容又凝固了下來，眼神中全是苦澀。
“是啊...我記得剛收下你的時候，我還是分支...那時候還沒有璨兒什么事兒呢。一轉(zhuǎn)眼...”
“一轉(zhuǎn)眼您也繼任這么多年了。當年先掌門無親傳弟子，所以各分支才推舉您繼任。而莫懷仁，便是力挺您的分支之一...”
段儒跟在師父身邊多年，文卿是如何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的，是如何再三隱忍、裝傻充愣的，他都是看在眼中的。除了無奈，更多的還是心疼吧。
“儒兒，你知我，所在意的不過是你與璨兒。王璨那個小子我是指望不上了，你可得好好承擔起師兄的責任...”
“這話，您在我少時便不知說過多少遍了。您放心，我一定好好保護師弟的。”
“保護好師弟的前提是要保護好自己！你和璨兒，都是我的**子、心頭肉，誰都不能有任何閃失?！蔽那涮州p輕拍了拍大徒弟的臉蛋，極像一個殷切的老父親般。
“所以...您眼下的難題應該是怎么哄好師弟了。那小子嚷嚷著再也不理您呢?！?br>文卿輕笑著捏了捏大徒弟的后頸，像獎勵幼時背完典籍的他，“兩個崽子，還不得我一個一個哄？睡吧。哄完你睡覺，我好去哄下一個...”
一個是面上懂事恭順，內(nèi)里卻倔強執(zhí)著的大徒弟；一個是不知人心叵測，活得瀟灑恣意的小徒弟。他們就像是文卿的左右手一般，同樣的重要，也同樣的...難以割舍。
不過相較于大徒弟的“通情達理”，王璨那邊屬實是更難“擺弄”。
夜已深，文卿從段儒房中出來，袖中還殘留著藥膏苦澀的氣息。他抬頭望了一眼月色，腳步一轉(zhuǎn)，朝思過閣走去。
思過閣內(nèi)，一盞孤燈如豆。
王璨抱膝坐在**上，眼眶通紅，聽見推門聲也不抬頭，只倔強地別過臉去。
文卿輕嘆一聲，拂袖坐在他身旁。"在怨為師？"
王璨抿著唇不說話，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文卿從袖中取出一包油紙裹著的糕點，是王璨最愛吃的梅花糕，還帶著師父身體的溫熱。
"你師兄剛剛還囑咐呢，說你這孩子一生氣就不吃飯。"文卿將糕點推過去，"他疼得下不了榻，還惦記著你。"
“師父就該打死我！”王璨突然轉(zhuǎn)身，通紅的眼睛瞪著自家?guī)煾?，“反正我這樣的廢物，活著也是連累師兄！從小他就護著我，總替我...”
“喲喲喲，行行...吃口糕點吧，好不？別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