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里最好的小學當班主任，帶了五年畢業(yè)班。
班上有一半孩子是雙職工家庭，放學沒人接，作業(yè)沒人管。
我心疼他們，在學校辦了個晚托班。
放學后留在教室，我免費輔導作業(yè)。
晚飯去我家里吃，只收食材錢，一人八塊。
堅持了兩年。
直到那天，教育局的函件送到校長桌上。
舉報人是我班上年級第一的學生家長。
她說我“違規(guī)收費、變相強制補課”。
我當著全校的面做了檢討，取消了晚托班。
兩個月后，那個家長跪在學校門口哭著求我回來。
1
下午五點半，我剛把最后一份作業(yè)批完。
窗外天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早。
教室后排還坐著十一個孩子，有的在寫數學題，有的在等我改作文。
我媽發(fā)來視頻催孩子們去吃飯，三葷兩素一湯。
菜是隔壁市場挑的最新鮮的，飯是我媽做的。
我在這所學校待了六年，帶過三屆畢業(yè)班。
兩年前發(fā)現班上好幾個孩子放學沒地方去。
爸媽在工廠上班，六點才下班。
爺爺奶奶在老家，隔著一千多公里。
有個小姑娘叫趙小禾，有天下大雨，她一個人在校門口站到快七點。
書包都淋濕了，還抱著作業(yè)本不肯松手。
我問她怎么不回家。
她說：
“我媽讓我在校門口等，她說她一下班就來接我?！?br>那天晚上我騎車把她送回去，**在出租屋門口哭了一場。
第二天我就開始在教室里搞這個晚托班。
一開始就幾個孩子。
后來家長傳家長，越來越多。
我規(guī)定每人每天交八塊錢，只買菜和米，我不賺一分錢。
每筆賬都記在本子上，誰哪天交了錢，買了什么菜，花了多少，全記著。
孩子們六點前寫完作業(yè)，我再講半小時的題。
不收補課費。
免費。
這事的成本我算過。
一個月大概貼一兩百塊錢，買點水果、牛奶什么的。
我心甘情愿。
手機震了。
不是微信，是電話。來電顯示是校長。
“林老師，你明天早上來我辦公室一趟?！?br>聲音不對，不像平時那樣和氣。
“校長，出什么事了？”
“來了再說。”
掛了。
我站在教室門口，看著里面埋頭寫作業(yè)的孩子，心里忽然發(fā)緊。
手機又震了。
年級組長孫老師發(fā)的語音，點開，聲音壓得很低：
“林老師，有人把你舉報到教育局了。
說你違規(guī)辦班、強制補課、亂收費。
校長被叫去談了一下午的話，回來臉色鐵青?！?br>“誰舉報的？”
“那邊沒透露舉報人信息。但……”
她頓了頓。
“舉報材料上附了轉賬截圖，是晚托班的交費記錄。
八塊錢一筆，備注寫的是‘林老師晚托費’?！?br>“轉賬人是誰？”
“不知道。教育局那邊打碼了?！?br>我沒再問。
但我知道是誰。
班上三十七個孩子，只有一個人的家長每次交費都在備注里寫“晚托費”三個字。
趙小禾的媽媽。
其他人寫的是“伙食費晚餐錢”，有的干脆不寫。
只有她，每次都寫得工工整整——“林老師晚托費”。
我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家長群。
趙小禾媽媽剛發(fā)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她女兒寫的作業(yè)，文案是：
女兒今天又考了第一名，我們家基因就是優(yōu)秀！
我沒點贊。
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
2
校長辦公室在行政樓三層，門上的銅牌寫著“校長室”三個字。
錢校長在這所學校干了十二年，頭發(fā)白了一半。
他最怕的就是投訴。
家長投訴、老師投訴、教育局投訴，哪個他都怕。
“林老師，你那個晚托班，我說過多少次了？”
他茶杯往桌上一頓，水濺出來幾滴。
“我說讓你注意影響，注意影響。
你倒好，現在被人捅到教育局去了。
你知道昨天局里怎么跟我說的？
‘錢校長，你們學校老師在搞創(chuàng)收，你知不知道？’
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校長，我沒賺一分錢。每筆賬都有記錄——”
“賬目不重要?！彼麛[手，“重要的是你被舉報了。
局里要求嚴肅處理，必須給家長一個交代?！?br>“那舉報的內容呢？查了嗎？”
“查了。”他嘆氣，“局里來人看了你的賬本，也說沒問題。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