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學，禾丫頭就不是上學？”
“一碗水端平，她端平了嗎？”
我爸不說話了。
沉默比吵架更讓人難受。
我把被子蒙在頭上。
通知書就在隔壁堂屋的桌子上。
大紅色的封面在黑暗中看不見。
但我知道它在。
像一塊石頭，壓著所有人。
04
八月十號。
距離報到還有二十一天。
我爸出門了，說去城里找工頭預支工資。
他走的時候天還沒亮。
我聽見院子里有動靜，披了件外套出去。
他蹲在水龍頭下面洗臉。
涼水沖在臉上，他沒擦，就那么滴著水看著我。
“爸，我跟你一起去?！?br>“你去干啥？”
“我也找份活兒干?！?br>他站起來，擰干毛巾，搭在肩上。
“你給我好好在家待著?！?br>“**還沒到要閨女養(yǎng)的地步?！?br>他說完就走了。
背影消失在院門外灰蒙蒙的天色里。
我站在院子里，腳底的石板被露水打濕了。
涼。
他走了七天。
第一天我媽說，別急，**辦事穩(wěn)當。
第三天她說，可能工頭出差了，要等兩天。
第五天她不說了。
第七天，我爸回來了。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進來。
手里沒有布袋子。
“工頭說，預支工資的人太多，排不上?！?br>我媽背過身去。
“縣里的信用社我也問了，要抵押?！?br>“抵啥？”
“房子?！?br>“那不成。”
房子是我家唯一的東西。
三間土坯房，墻上的白灰掉了一**，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泥磚。
院墻塌了一半，用幾根木棍支著。
就這樣的房子，信用社的人還嫌不夠格。
我爸坐在門檻上抽煙。
一根接一根。
煙是最便宜的那種，兩塊五一包。
紅色的軟殼。
他抽到**根的時候，突然說了一句話。
“禾丫頭，你恨**不？”
我喉嚨像被一只手掐住了。
“爸……”
“沒本事，連閨女的學費都交不起?！?br>他把煙頭按滅在門檻上。
門檻是青石板的，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煙疤。
每一個煙疤都是一次嘆氣。
我媽從堂屋出來，手里端著那個藍皮賬本。
“實在借不到，就讓禾丫頭先去打……”
“不去。”
我爸打斷她。
聲音不大，但很硬。
“我江建國的閨女，考上了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