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是老虎------------------------------------------“小曹，睡了嗎？”，月光下那張臉笑得跟朵花似的，是下午那個圓臉女人?！皼]、沒睡?！辈軇ζ浇Y(jié)結(jié)巴巴地說，“有事？開門唄，外面涼。”，還是起身去開了門。門一開，圓臉女人就擠了進來，手里還提著一個食盒?！敖o你送夜宵?！彼咽澈型郎弦环?，“下午的海鮮都吃了吧？晚上肯定餓?！保F(xiàn)在的心思完全不在吃上。這大半夜的，一個女人跑他房間來，什么意思？“那個……怎么稱呼？”曹劍平干咳一聲。“我叫陳翠蓮，你叫我翠蓮姐就行?！眻A臉女人——陳翠蓮——打開食盒，里面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快吃，我包的，韭菜雞蛋餡兒?！?，拿勺子舀了一個，咬一口，確實香。他一邊吃一邊偷瞄陳翠蓮，發(fā)現(xiàn)她就坐在床邊，笑瞇瞇地看著他。“好吃嗎？好吃。那以后天天給你包。”：“不用不用，太麻煩你了。不麻煩?！标惔渖?fù)磉吪擦伺?，“反正我閑著也是閑著?！?br>曹劍平往旁邊躲了躲，結(jié)果陳翠蓮又挪過來一點。他再躲，她已經(jīng)貼到他胳膊上了。
“翠蓮姐……”
“嗯？”
“你……你坐這么近，我不好吃?！?br>“那就不吃了。”陳翠蓮伸手把他手里的碗拿走，放到桌上，然后轉(zhuǎn)過來看著他，“小曹，你跟姐說實話，你覺得姐怎么樣？”
曹劍平腦子嗡嗡的：“挺、挺好的。”
“那你喜歡姐不？”
“這……”
“說實話?！?br>曹劍平看著眼前這張臉，圓圓的，白白凈凈的，眼睛不大但特別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確實挺好看的。但他哪敢說喜歡？
“翠蓮姐，咱們才認識一天……”
“一天怎么了？”陳翠蓮湊過來，“有些人認識一輩子也是陌生人，有些人見一面就知道是緣分。你信不信緣分？”
曹劍平信不信？他以前不信，但現(xiàn)在有點信了。要不是緣分，他怎么就偏偏上了這個島？怎么就偏偏下水游泳？怎么就偏偏撞上她們？
“我……”
“行了，你別說了。”陳翠蓮站起來，“姐知道你現(xiàn)在肯定亂著呢。沒事，你慢慢想，反正姐等著你。”
說完，她走到門口，回頭沖他嫣然一笑：“晚上要是睡不著，也可以來找姐。我家在村西頭第二家，門口有棵棗樹?！?br>門關(guān)上了，曹劍平坐在那兒，半天沒動。
這叫什么事兒？
一個林婉還不夠，又來個陳翠蓮？
他低頭看看桌上的餛飩，已經(jīng)涼了。但他心里熱乎乎的，熱得發(fā)燙。
這一夜，曹劍平徹底失眠了。
第二天一早，他頂著兩個黑眼圈出門，想去海邊走走，清醒清醒腦子。結(jié)果剛走到村口，就被幾個女人攔住了。
“小曹，這么早去哪兒??？”
“小曹，吃早飯了沒？去我家吃？”
“小曹，今天有空不？我?guī)愎涔鋶u？”
曹劍平被圍在中間，七嘴八舌的聲音吵得他腦仁疼。他正不知道該怎么脫身，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行了行了，都別圍著了，看把人家嚇的?！?br>女人們讓開一條路，林婉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條碎花裙子，頭發(fā)扎成馬尾，看起來比昨天年輕了好幾歲。
“都散了吧，我?guī)D(zhuǎn)轉(zhuǎn)?！绷滞駴_曹劍平招手，“走吧，小曹，帶你看看我們桃花島?！?br>曹劍平如蒙大赦，趕緊跟上去。
兩人沿著海邊的小路走，左邊是碧藍的海水，右邊是郁郁蔥蔥的樹林。早晨的陽光還不算太曬，海風吹在身上，舒服得很。
“昨晚睡得好嗎？”林婉問。
“還、還行。”
林婉笑了：“撒謊。你那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br>曹劍平尷尬地摸了摸臉。
“翠蓮去找你了吧？”
曹劍平一愣，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不用瞞我，我都知道?！绷滞窨粗胺?，“我們這些姐妹，心里想什么，瞞不過彼此。翠蓮性子急，想先下手為強，我能理解。”
“先下手為強？”曹劍平重復(fù)了一遍這四個字，總覺得哪里怪怪的。
“對啊，你可是我們島上唯一的男人?！绷滞褶D(zhuǎn)頭看他，“你以為只有翠蓮一個人去了？那是別人不好意思，讓她先探探路?！?br>曹劍平傻眼了。
所以他昨晚以為的“單獨行動”，其實是“代表探路”？
“小曹，你別緊張?！绷滞衽呐乃募绨?，“我們雖然想讓你留下來，但不會強迫你。這事得你心甘情愿才行?！?br>曹劍平松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不過，”林婉話鋒一轉(zhuǎn)，“你也得理解我們的心情。我們這些人，守寡最少的也有三年了，最長的都快八年了。你知道八年沒有男人的日子是什么滋味嗎？”
曹劍平不知道，但他大概能想象。
“我們不是隨便的女人?！绷滞竦穆曇舻拖氯?，“我們嫁過人，做過媳婦，知道什么是夫妻。但老天爺不給我們好日子過，把我們男人都收走了。我們認命，但我們也是人，也有需要，也想過正常日子?！?br>她停下腳步，看著曹劍平：“你知道為什么這么多年，我們都沒有離開這個島嗎？”
曹劍平搖頭。
“因為這島是我們的根?！绷滞裾f，“我們有的在這里出生長大，有的嫁過來就沒走過。這里埋著我們的男人，留著我們的青春，我們舍不得走。但我們也不想就這么老死在這島上，孤孤單單地過一輩子?！?br>她伸出手，輕輕放在曹劍平胸口：“所以老天爺把你送來了。”
曹劍平心跳加速，咚咚咚的，也不知道林婉能不能感覺到。
“我知道這很突然，對你來說不公平?！绷滞袷栈厥?，“但你想想，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有什么意思？有房嗎？有車嗎？有媳婦嗎？有孩子嗎？什么都沒有，對不對？”
這話扎心了。曹劍平確實什么都沒有。
“留下吧?！绷滞裾f，“我們給你一個家。這島上的一切，都是你的。我們是你的女人，將來生的孩子是你的血脈。你不再是孤兒，你有老婆，有孩子，有家?！?br>曹劍平眼眶有點熱。家，這個詞對他太陌生了。他從有記憶起就在孤兒院，從來不知道有家是什么感覺。
“我……”他開口，聲音有點啞，“我得想想?！?br>“想吧?！绷滞裥α?，“不急。這幾天你就住著，看看我們怎么過日子，跟我們說說話，熟悉熟悉。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訴我答案?！?br>她轉(zhuǎn)身繼續(xù)往前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今天中午去我家吃飯，我給你做***?！?br>曹劍平愣愣地站在那兒，看著林婉的背影，心里亂成一團麻。
中午，曹劍平去了林婉家。
門口真有棵石榴樹，這會兒正結(jié)著果，紅彤彤的掛滿枝頭。他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香味，是***的味道。
“來了？進來坐。”林婉在廚房里喊。
曹劍平進了院子，四處打量。院子不大，收拾得干干凈凈，墻角種著幾盆花，晾衣繩上曬著幾件衣服。正屋門開著，能看到里面擺著簡單的家具，但收拾得挺溫馨。
他正看著，突然聽到身后有腳步聲，回頭一看，院子里又進來了幾個女人。
“喲，小曹也在呢？”
“林婉姐叫你來吃飯的吧？”
“正好正好，我們也是來蹭飯的！”
曹劍平看著這幾個女人嘻嘻哈哈地往里走，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林婉從廚房探出頭來，笑著說：“都來了？坐吧坐吧，馬上就好?！?br>不一會兒，院子里就坐滿了人。曹劍平數(shù)了數(shù)，加上他一共八個。女人們圍坐在石桌旁，嘰嘰喳喳地聊著天，時不時看他一眼，笑幾聲。
林婉端著一大盆***出來，后面跟著兩個女人，手里端著其他菜。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有魚有肉有海鮮，還有幾樣青菜。
“吃吧，別客氣。”林婉招呼著，給曹劍平夾了塊最大的***。
曹劍平咬了一口，肥而不膩，入口即化，好吃得差點把舌頭吞下去。
“好吃嗎？”林婉問。
“好吃！”曹劍平連連點頭。
“那以后常來吃。”
旁邊一個女人插嘴道：“林婉姐做飯是一絕，但我們也不差。小曹，明天去我家，我給你做糖醋魚！”
“后天去我家，我包餃子！”
“我家的海鮮粥你肯定沒喝過！”
曹劍平被這熱情弄得手足無措，只能一個勁兒點頭。
飯吃到一半，突然有個女人問：“小曹，你當兵的時候，有沒有談過戀愛啊？”
曹劍平一愣：“沒、沒有。”
“沒有？”女人們都驚訝了，“你這么帥，怎么會沒有？”
“部隊里哪有時間談戀愛?！辈軇ζ嚼蠈嵒卮穑岸椅乙膊粫⒆诱f話，見到女的就緊張?！?br>女人們對視一眼，都笑了。
“那現(xiàn)在緊張嗎？”剛才問話的女人眨眨眼。
曹劍平看著周圍這七八雙眼睛，點點頭：“緊張。”
女人們笑得更歡了。
“別緊張別緊張，我們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
曹劍平心說，你們比老虎還嚇人。老虎最多**他，這些女人是想把他榨干??！
吃完飯，女人們幫著收拾了碗筷，又聊了一會兒，才陸續(xù)散了。曹劍平也要走，被林婉叫住了。
“小曹，你等一下?！?br>曹劍平停下來，看著林婉。
林婉走過來，站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她個子不矮，一米六五左右，但曹劍平一米八五，她還是得仰頭。
“今天感覺怎么樣？”林婉問。
“還、還行。”
“還行是什么意思？”林婉笑了，“是覺得我們這些人還不錯，還是覺得受不了想跑？”
曹劍平想了想：“覺得……挺熱鬧的?！?br>林婉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來：“熱鬧？就這個評價？”
“我不是那個意思……”曹劍平有點急，“我是說，我從小在孤兒院長大，從來沒感受過這種……這種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的感覺。挺好?！?br>林婉的笑容收斂了一些，眼神變得溫柔：“那就好。以后天天都這么熱鬧，你想跑都跑不掉。”
曹劍平看著她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確實從來沒感受過這種溫暖，也從來沒被人這樣對待過。
“林婉姐，”他開口，“我想問你個問題?！?br>“問?！?br>“你們……為什么選我？”曹劍平說，“我是說，我就是一個普通的退伍兵，沒錢沒勢沒**，長得也就那樣。你們完全可以找個更好的，為什么是我？”
林婉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后說：“因為你是老天爺送來的?！?br>曹劍平一愣。
“你相信緣分嗎？”林婉說，“這個島這么偏，平時根本沒人來。你偏偏就來了。我們平時都在下午游泳，你偏偏就那個時間下了水。你撞見我們，我們追你上岸，然后發(fā)現(xiàn)你住在這個島上。這一切，不是緣分是什么？”
曹劍平不知道該說什么。
“而且，”林婉笑了，“你雖然說自己普通，但我們覺得你不普通。你當過兵，身體好，人品正，長得也不差。最重要的是，你是孤兒，沒有牽掛。如果你留下，就會真心實意地把這里當成家，把我們當成家人。我們需要的就是這個?！?br>她伸出手，握住曹劍平的手：“我們不是要**人，是找家人。懂嗎？”
曹劍平懂了。
他看著林婉的眼睛，那雙眼睛里沒有**，只有真誠。
“我……”他開口，想說點什么，但被一陣笑聲打斷了。
“喲，林婉姐，你這是要獨占小曹啊？”
兩人回頭一看，院門口又站了幾個女人，正笑嘻嘻地看著他們。
林婉也不害臊，松開手，笑著說：“怎么，嫉妒了？”
“嫉妒倒沒有，就是覺得不公平?！币粋€高個子女人走進來，“我們也要跟小曹說話?！?br>“就是就是。”另一個女人附和，“不能讓你一個人把好事占了?！?br>女人們又圍了上來，曹劍平再次被包圍在中間。
“小曹，下午去我家喝茶吧？”
“去我家，我家有上好的龍井！”
“我家有碧螺春！”
“你們家都是茶，我家有糕點，我親手做的！”
曹劍平看著眼前這些爭先恐后的女人，突然覺得，也許留下也不錯。
至少，不會寂寞。
晚上，曹劍平回到張奶奶家，躺在床上，腦子里想著今天的事。
中午那頓飯，下午那些茶，傍晚那些散步邀請……這一天下來，他見了島上所有的女人。十五個，一個不落。
他記住了每個人的名字：林婉，村長，二十八歲，守寡五年。陳翠蓮，圓臉，二十七歲，守寡四年。趙秀娥，高個子，三十歲，守寡七年。孫小梅，最年輕，二十四歲，守寡三年。李香蘭，最年長，三十二歲，守寡八年……
每個女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個女人都有一段傷心的過往。但她們沒有沉浸在悲傷里，而是抱團取暖，互相扶持，在這個島上堅強地活著。
曹劍平佩服她們。
同時，他也被她們打動了。
他想起林婉說的話：我們不是要**人，是找家人。
家人。
這個詞對曹劍平來說，既陌生又向往。
他從小就沒有家人，不知道被家人關(guān)心是什么感覺，不知道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是什么感覺，不知道有人等他回家是什么感覺。
但今天，他感覺到了。
那種溫暖，那種熱鬧，那種被人惦記著的感覺，真好。
可是……
“咚咚咚?！?br>窗戶又響了。
曹劍平坐起來，看到窗外又有一張臉。這次不是陳翠蓮，是另一個女人，好像是叫趙秀娥。
“小曹，睡了嗎？”
曹劍平嘆了口氣。
看來今晚又別想睡了。
他起身去開門，心里想著：這些女人，真是老虎啊。
吃人不吐骨頭的老虎。
門開了，趙秀娥擠進來，手里也提著一個食盒。
“給你送夜宵?！彼χf，“我包的粽子，肉餡的，嘗嘗。”
曹劍平接過食盒，看著眼前這個高挑的女人，突然問：“你們是不是商量好的？輪流來？”
趙秀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你看出來了？”
曹劍平哭笑不得：“這還用看？昨晚翠蓮姐，今晚你，明天是不是該別人了？”
“聰明。”趙秀娥大大方方地承認，“我們是商量好的，每人一晚，輪流來陪你聊天。這樣你就能了解我們每個人，也好做選擇?！?br>曹劍平無語了。
這些女人，也太有組織有紀律了吧？
“吃吧吃吧，粽子涼了就不好吃了?！壁w秀娥催他。
曹劍平打開食盒，拿起一個粽子，剝開，咬了一口。糯米軟糯，肉香濃郁，確實好吃。
“好吃嗎？”
“好吃?！?br>“那就好?！壁w秀娥坐在床邊，看著他吃，“小曹，我跟你聊聊我的故事吧?！?br>曹劍平點點頭，繼續(xù)吃。
“我男人是漁民，一次出海遇到風暴，再也沒回來?！壁w秀娥的聲音很平靜，“那時候我懷孕三個月，聽到消息，孩子沒了。”
曹劍平停下咀嚼，看著她。
“后來我就一直沒再懷上?！壁w秀娥笑了笑，笑容里有點苦澀，“所以我特別想要一個孩子。如果你留下，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孩子?！?br>曹劍平不知道該說什么，只能點點頭。
“你別有壓力?！壁w秀娥說，“我不是非要不可。如果有緣分，自然就有了。如果沒有，那也是命?！?br>她站起來，走到門口，回頭說：“你慢慢吃，我走了。明天晚上，輪到香蘭姐來。她可是我們中間最溫柔的，你有福了?！?br>門關(guān)上了，曹劍平看著手里的粽子，突然覺得有點噎得慌。
這些女人，每個都有故事，每個都有傷口，每個都有渴望。
他一個外人，能做什么？
能給她們孩子，能給她們家，能給她們希望？
他行嗎？
曹劍平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自己正在被這些女人一點一點地打動。
不是那種**的打動，而是更深處的，心里的打動。
他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突然想起了一句老話：
山下的女人是老虎，遇見了千萬要躲開。
可現(xiàn)在，他不是在山下，是在島上。
而且，這些老虎不是要吃他，是要給他一個家。
這讓他怎么躲？
又怎么舍得躲？
曹劍平吃完粽子，躺回床上，閉上眼睛。
明天，又會是哪個女人來敲門呢？
不對，應(yīng)該是——
明天晚上，又會有哪個女人來送夜宵呢？
他想著想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了。
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映出一個若隱若現(xiàn)的笑容。
這個笑容里，有困惑，有忐忑，有期待，還有一點點——
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