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山路很白。，影子拖在后面，像一條黑色的尾巴。。，也沒加速。。，停在二十丈外，不再靠近。。，叫一聲停一會兒，像是在試探什么。，是哨子。，三長兩短，重復了三遍。——執(zhí)法堂的追蹤信號。，意思是“目標已離開山門，正向南移動，請求增援”。。。，蹲下身，把斷掉的右腿褲腿撕開，用布條把膝蓋上下纏緊。
布條勒進肉里，疼，但能借力。
左腿也纏上。
肋骨沒法纏，不管了。
右手兩根斷掉的手指用布條綁在一起，和無名指小指捆成一束。
站起來，跺了跺腳。
能走，不能跑。
他繼續(xù)走。
速度沒變，但路線變了——開始往山壁靠，讓左邊是石壁，右邊是懸崖。
這樣追兵只能從前后兩個方向來，不會從側(cè)面沖出來。
走了一炷香，前面有了火光。
不是火把，是篝火。
山路中間被人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火塘，火燒得很旺，把整條路截斷了。
火塘后面坐著一個人，背靠山壁，雙腿盤坐，閉著眼睛。
灰白色道袍，不是青云宗的黑色。
腰間掛著一塊木牌，看不清字。
修為比周恒高，比周鶴低——筑基巔峰。
煉氣、筑基、金丹、元嬰。
他是筑基巔峰，再往上一步就是金丹。
沈塵在十丈外停下。
火塘后面的人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過去吧?！蹦侨苏f。
沈塵沒動。
“我說過去。”那人又睜開眼，“我不是青云宗的，不攔你?！?br>沈塵還是沒動。
不是不信，是在看——那人的手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手指放松。
不是備戰(zhàn)姿態(tài)，但也不是完全放松。
右手無名指比其他的短一截，齊根斷的，切口平整，舊傷。
“你是天機樓的。”沈塵說。
那人嘴角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聰明，天機樓，姓白，排行第七，叫我白七就行?！?br>“攔我？”
“不攔，傳個話?！卑灼邚膽牙锾统鲆粡埣垼B成方塊，放在地上，推過來。
紙在石板上滑了一丈遠，停在沈塵面前三丈。
沈塵沒彎腰撿。
白七也不急，又從懷里掏出一個水囊，拔開塞子喝了一口，擦擦嘴，說：“天機樓不白送消息，那張紙上的內(nèi)容，換你一個回答?！?br>“問。”
“你用了什么殺了金四？”白七說，“金四是那個金色的人，我們的人，元嬰境，被你一個煉氣一層秒了，天機樓想知道原理?！?br>沈塵沒回答。
白七等了一會兒，又說：“不回答也行，那張紙你還是可以拿走，但下次見面，就不是傳話了。”
沈塵彎腰，撿起紙，打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工整，像是用尺子比著寫的：
“青云宗已向中州七圣地發(fā)出追殺令。懸賞：靈石十萬，破境丹一枚。”
沈塵把紙折好，揣進懷里。
“追殺令，”他說，“你們天機樓發(fā)的？”
白七搖頭：“青云宗自己發(fā)的，我們只是負責傳。中州已經(jīng)傳遍了，你現(xiàn)在值十萬靈石?！?br>“你們也想要?！?br>“想要，但不是現(xiàn)在?！卑灼哒酒饋?，拍了拍灰，“金四的死，天機樓記下了，下次見面，會有人跟你算這筆賬?！?br>他轉(zhuǎn)身，朝山道上方走去。
走了幾步，停下，沒回頭。
“往南走，別往北，北邊是青云宗的地盤，南邊有個鎮(zhèn)子，叫青石鎮(zhèn)，散修多，沒人管，但你活不過三天?！?br>“為什么？”
“因為你的畫像已經(jīng)傳遍了?！卑灼哒f完，繼續(xù)走，消失在松林里。
沈塵站在原地，把紙又拿出來看了一遍，塞回去。
十萬靈石，破境丹一枚，夠一個散修修一輩子了。
他往南走。
青石鎮(zhèn)。
這個名字在沈塵的腦海里沒有痕跡，原主沒去過。
但“散修多，沒人管”六個字就夠了。
走了半個時辰，山道開始變寬，從羊腸小道變成能走馬車的碎石路。
路邊開始有田地，種的不是莊稼，是靈草。
田埂上有木牌，寫著“青云宗靈田，私入者廢修為”。
沈塵沒進田，沿著路邊走。
又走了半個時辰，看到了燈火。
不是火把，是燈。
紙糊的燈籠，掛在木頭桿子上，沿著一條土路排開。
燈籠上寫著“青石”兩個字，字歪歪扭扭，像是隨便寫的。
鎮(zhèn)子不大，一條主街，兩邊是木頭的鋪子。
這個時辰大多數(shù)鋪子已經(jīng)關門了，只有街尾一家客棧還亮著燈，門口掛著一串紅燈籠。
沈塵站在街口，看了幾息。
主街上沒人。
兩邊的屋頂上有人。
趴在屋脊后面，看不到人，但能看到影子。
三個，左邊一個，右邊兩個，手里拿的是弩。
執(zhí)法堂的弩。
他轉(zhuǎn)身，沒進鎮(zhèn)子，沿著鎮(zhèn)子外圍的土路繞過去。
走了不到百步，前面的田埂上站起兩個人，手里提著劍。
“沈塵？”其中一個問。
沈塵沒回答，往后退。
身后的土路上也站起兩個人，斷了退路。
四個。
煉氣巔峰到筑基初期不等。
沒有高手，但夠用了——他現(xiàn)在的狀態(tài)，打兩個都懸。
“十萬靈石，”左邊的一個人舔了舔嘴唇，“夠老子修到金丹了?！?br>“別廢話，一起上?！庇疫叺恼f。
四個人同時沖過來。
沈塵沒跑。
他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土，直接朝著對面揚去。
土很細，是田埂上的干土，揚起來就是一團灰霧。
第一個人沖進灰霧，眼睛瞇了一下，劍慢了半拍。
沈塵已經(jīng)從他右側(cè)切進去，左手拍開劍刃，右拳打在耳后的顱骨。
那里很薄，力量不用太大就能震到大腦。
第一個人倒地的時候，沈塵已經(jīng)轉(zhuǎn)向第二個。
第二個人學聰明了，沒有沖進灰霧，繞到左邊。
沈塵沒給他機會，撿起第一個人的劍，反手甩出去。
劍飛了不到一丈就掉了，力道不夠，但還是砸在了第二個人膝蓋上。
第二個人單腿跪倒，沈塵沖上去一腳踢在臉上，人翻了個跟頭。
后面兩個站住了。
沈塵也站住了。
他低著頭，大口喘氣。
右腿的布條松了，膝蓋又開始疼。
右手綁在一起的三根手指在流血，指甲劈了。
他抬頭。
剩下的兩個人對視一眼，同時轉(zhuǎn)身跑了。
沈塵沒追。
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把劍當拐杖，拄著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身后有人拍手。
很慢的拍手，一下，一下，又一下。
沈塵轉(zhuǎn)身。
一個穿灰袍的男人站在土路上，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
三十來歲，圓臉，笑瞇瞇的，手里拿著一把折扇，扇面上畫著一條魚。
“精彩?！被遗廴苏f，“煉氣一層，斷手斷腳，還能打跑四個，青云宗的臉丟得不冤?！?br>沈塵看著他。
看不出修為——要么是普通人，要么是用了斂息術。
灰袍人收起折扇，抱拳。
“在下周不全，青石鎮(zhèn)散修，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請你吃頓飯?！?br>“為什么？”
“因為你值十萬靈石?！敝懿蝗Σ[瞇地說，“但我不想要靈石，我想要別的。”
“什么？”
“你殺天機樓使者的那個東西?！敝懿蝗噶酥干驂m的右手，“那兩根手指?！?br>沈塵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周不全站的位置。
“一丈五尺?！彼f，“遠了?！?br>周不全的笑容沒變，但眼睛不笑了。
“近了怕死。”沈塵說，“你沒有那個東西。”
“哪個東西？”
“膽子?！?br>周不全的笑容僵了。
沈塵把劍從地上拔起來，拄著往前走。從周不全身邊走過的時候，沒有停。
“別跟著?！?br>周不全沒動，也沒跟。
沈塵走出十幾步，聽到身后傳來一聲輕笑。
“有點意思?！?br>他沒回頭，繼續(xù)走。
月亮照在土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