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妄之眼------------------------------------------。，他看見師尊化作的光點、燃燒的青云峰、還有金袍男子那雙漠然的眼眸，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閃過。然后便是漫長的虛無，仿佛整個人被沉入萬丈深泉，冰冷、窒息、永無止境。?！皠e裝死了，小娃娃。”。。他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一處山洞中，洞壁上爬滿了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苔蘚，正散發(fā)著冷幽幽的光芒?？諝獬睗穸洌瑤е嗤梁透~的氣味。。，然后劇痛便從臉上和丹田同時涌來。，指尖觸到的卻不是熟悉的皮膚，而是一層粗糙的硬殼——像是被灼燒后結成的痂，覆蓋了整張面孔。從額頭到下頜，沒有一寸完好。。：從今日起，你的臉不會再被任何人記住。，微微顫抖。。“心性不錯?！蹦莻€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幾分玩味，“換做旁人，發(fā)現(xiàn)自己被毀容，至少要嚎上兩嗓子。你倒好，手抖一抖就完了？”，而是沉聲問道：“你是誰？”
“老夫？”聲音笑了笑，“一個被關了很久很久的老家伙。久到老夫自己都快記不清年月了。你可以叫老夫……嗯，就叫‘破妄’吧。”
“你在哪里？”
“你左眼里?！?br>葉無塵一怔，下意識抬手按住左眼。就是這一按，他忽然發(fā)現(xiàn)不對——
他的右眼看見的是幽藍苔蘚照亮的山洞，而左眼看見的，卻是另一番景象。
洞壁上的苔蘚不再只是發(fā)光的植物。在左眼的視野中，每一株苔蘚都纏繞著極細的淡金色紋路，像是一條條微縮的靈氣脈絡，從苔蘚根部延伸到葉片尖端，循環(huán)往復，自成一體。
那是……靈氣運轉的軌跡？
“看見了？”破妄的聲音帶著幾分得意，“你這只左眼，被老夫寄宿了三千年，早就不是凡眼了。那天道盟的小崽子對你施展焚相之劫，反倒是幫了忙——天劫之力燒掉了你眼中最后一絲凡胎桎梏，讓這只‘破妄之眼’徹底蘇醒了。”
葉無塵沉默了片刻，沒有急著追問這只眼睛的能力，而是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你為什么幫我？”
山洞里安靜了一瞬。
然后破妄的聲音變得低沉了些，少了幾分輕佻，多了幾分蒼涼：“因為老夫跟那所謂‘天道’，有筆賬要算。你那個師尊臨死前說的話，老夫都聽見了。他說得沒錯，天道不是法則，是一道意志殘留。而老夫……曾經(jīng)差一點就把它斬滅了?！?br>葉無塵的呼吸微微一滯。
“差一點？”
“差一點。”破妄嘆了口氣，“三千年前，老夫是這方天地最強的陣法師。集結了當時七大圣地的力量，布下‘誅天陣’，將那道意志困了整整七日?？上ё詈蟪隽藗€叛徒，功虧一簣。天道盟就是在那之后成立的，專門替那道意志清除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他的聲音變得冰冷：“三千年了，他們殺了一茬又一茬。你青云宗不是第一個被滅門的，也不會是最后一個?！?br>葉無塵的手慢慢攥緊。
師尊臨死前的話，破妄口中的歷史，金袍男子那漠然的眼神——所有碎片在他腦海中拼合在一起，拼出一個讓他渾身發(fā)冷的真相。
這方天地，是一座牢籠。
所有修士都是籠中鳥，按照那道意志設定的軌跡修行、渡劫、飛升。所有試圖飛出籠子的人，都會被天道盟——那道意志的看門狗——撕成碎片。
“想明白了？”破妄問。
“想明白了?！?br>葉無塵的聲音很平靜。他撐著洞壁站起身，渾身上下的骨頭都在發(fā)出不堪重負的響聲。修為跌落煉氣九層，連最基本的御氣飛行都做不到，光是站起來這個動作，就讓他額頭沁出一層冷汗。
但他還是站直了。
“我要怎么做？”
破妄似乎很滿意他的反應：“先活下來。你現(xiàn)在的狀態(tài)，隨便來個筑基期的嘍啰都能要你的命。這山洞外面是一片妖獸山脈的支脈，天道盟的人暫時不會搜到這里。你先在這里養(yǎng)傷，老夫教你用破妄之眼?！?br>葉無塵沒有逞強。他重新坐下來，按照破妄的指引，將體內殘存的真元緩緩渡入左眼。
起初是刺痛，像是有無數(shù)根針在眼球深處攪動。然后刺痛變成了溫熱，仿佛有什么東西在眼眶中融化開來，流入那些他從未感知過的經(jīng)脈。
左眼的視野越來越清晰。
幽藍苔蘚上的靈氣脈絡變得纖毫畢現(xiàn)。他甚至可以“看見”那些靈氣從苔蘚根部吸收水分和地脈之力的過程，每一個環(huán)節(jié)都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見了更深處的東西。
在山洞的石壁后方，有一道極細的裂縫。裂縫中嵌著一枚拇指大小的乳白色石頭，石頭的核心處凝聚著一團濃郁得近乎液態(tài)的靈氣。
“那是……”葉無塵脫口而出。
“地脈石乳?！逼仆恼Z氣帶著幾分贊許，“筑基期修士的神識都未必能穿透石壁發(fā)現(xiàn)它，你只用了半盞茶的功夫就找到了。現(xiàn)在明白這只眼睛的用處了嗎？”
葉無塵當然明白了。
破妄之眼，看破虛妄。
不僅僅是看穿靈氣運轉的軌跡，更能穿透物質，直達本質。這種能力在戰(zhàn)斗中意味著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敵人的功法運轉、招式中的破綻、護體真氣的薄弱處，在他眼中都將無所遁形。
“這只是最基礎的用法?！逼仆坪踔浪谙胧裁?，“等你的修為恢復一些，老夫教你更深層的運用。不過現(xiàn)在——有人來了。”
葉無塵霍然起身，右手按上劍柄。
破妄之眼的視野穿透石壁，他看見山洞外三十丈處，三個身影正在密林中穿行。他們都穿著統(tǒng)一的青色勁裝，胸口繡著一枚銀色的云紋——天道盟的標記。
兩個筑基初期，一個筑基中期。
葉無塵的瞳孔微縮。以他現(xiàn)在煉氣九層的修為，正面交手連一個都打不過。
“別慌。”破妄的聲音不緊不慢，“往左走十步，有一塊松動的石壁，推開。”
葉無塵沒有猶豫。他快步走到山洞左側，果然摸到一塊石壁與周圍的觸感不同。用力一推，石壁向內翻轉，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
“進去。”
他閃身鉆進裂縫，又將石壁拉回原位。就在石壁合攏的瞬間，山洞口傳來了腳步聲。
“這里有個山洞！”
“進去搜，那個葉無塵修為跌落，跑不遠。”
葉無塵屏住呼吸，透過石壁的縫隙向外望去。三個天道盟修士走進山洞，為首的是那個筑基中期，手中提著一盞靈氣燈，將洞內照得通明。
“沒人。”
“等等?！敝衅诘男奘亢鋈欢紫律恚檬种冈诘孛嫔夏艘幌?，放在鼻尖嗅了嗅，“有血腥味。他來過這里，走了沒多久?！?br>他站起身，目光在洞壁上掃視。
葉無塵的心跳幾乎停滯。
如果對方仔細檢查，一定會發(fā)現(xiàn)石壁上的縫隙——
“老大，外面有動靜！”洞外忽然傳來**個人的喊聲。
三個修士對視一眼，轉身掠出山洞。
葉無塵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確認對方確實離開后，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后背已經(jīng)被冷汗浸透。
“運氣不錯。”破妄的聲音里聽不出緊張，“不過你的傷需要盡快處理。臉上的燒傷不致命，但你丹田的裂痕再拖下去，這輩子都別想重新筑基了?！?br>葉無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位置。在破妄之眼的視野中，他能清晰“看見”自己的丹田壁上布滿了細密的裂紋，像是一件被摔過但沒有徹底碎開的瓷器。真元從這些裂紋中緩緩滲漏，消散在經(jīng)脈里。
這就是為什么他的修為會跌落到煉氣九層。
“怎么修復？”他問。
“地脈石乳?！逼仆f，“剛才你發(fā)現(xiàn)的那枚，品相不錯，足夠穩(wěn)住你的傷勢。不過以你現(xiàn)在的修為，直接服用地脈石乳會被撐爆經(jīng)脈。老夫教你一個法子，用破妄之眼找到石乳的‘靈氣節(jié)點’，一點一點抽取。”
葉無塵點點頭，重新走向那塊藏著地脈石乳的石壁。
他將手掌貼上石壁，閉上右眼，只留左眼睜開。
破妄之眼的視野穿透巖石，鎖定那枚乳白色的石乳。在放大的感知中，石乳表面的靈氣不再是均勻分布，而是呈現(xiàn)出七個亮度遠超其余部分的光點——那就是破妄所說的“靈氣節(jié)點”。
“用真元包裹這些節(jié)點，一個一個牽引出來。力道要輕，像抽絲一樣。”
葉無塵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殘存的一縷真元探入石壁。
第一個靈氣節(jié)點被牽引出來的瞬間，一股溫潤的力量順著真元涌入他的經(jīng)脈，像是干涸的河床迎來了第一股清流。他不敢貪多，將這股靈氣引入丹田，小心翼翼地盤踞在裂痕最深處。
丹田壁上的裂紋，似乎淺了一分。
“再來?！?br>第二個節(jié)點，第三個節(jié)點……
當?shù)谄邆€靈氣節(jié)點被抽取完畢后，那枚地脈石乳已經(jīng)變得暗淡無光，化作一撮普通的石灰。而葉無塵的丹田中，裂痕雖然沒有完全愈合，但已經(jīng)不再滲漏真元了。
修為穩(wěn)定在了煉氣九層。
距離筑基，只差最后一步。
“今夜就在這里休息。”破妄說，“明天開始，老夫教你如何在妖獸山脈中活下去。這片山脈里有很多好東西，也有更多要你命的東西。想報仇，你得先有活著走出這片山脈的本事?！?br>葉無塵沒有反駁。他靠坐在石壁上，緩緩合上雙眼。
黑暗中，他聽見破妄仿佛自言自語般喃喃了一句：“三千年了……這一次，可別再讓老夫失望啊?！?br>葉無塵沒有回答。
但他的左手，不知何時已經(jīng)攥緊了劍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