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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來，在我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顧長淵身上，又落在我手里的走馬燈上。
黑馬慢了下來。
顧長淵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恰好擋在我身前。
這個動作細微至極，但我站在他身后看得分明，他的肩膀微微抬起，重心落在前腳掌上，是一個隨時可以把人護住的姿勢。
裴衍之勒住了馬。
“顧院判?！?br>他的聲音不高，但壓過了周圍的嘈雜。
“裴侯爺?！?br>顧長淵拱手行禮，語氣不卑不亢。
裴衍之沒有看他，而是看著我。
“沈姑娘，令尊的案子結(jié)了，文書明日送到府上?！?br>他停了一下，又說，“上元節(jié)人多，早些回去。”
前世的我會把這當(dāng)作關(guān)心，會心跳加速，會回去之后反復(fù)琢磨他每一個字的意思。
但現(xiàn)在我只覺得累。
他的每一句話都像是隔著一層什么東西，永遠讓你猜不透他到底想說什么。
“多謝裴侯爺提醒?！?br>我行了一禮，語氣和方才對顧長淵說“多謝”時一模一樣。
裴衍之的手指在韁繩上收緊了一下，隨即松開。
他打馬走了，絳紫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燈火深處。
顧長淵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目光溫和。
“沈姑娘，要送你回去嗎？”
我搖了搖頭。
“碧桃還在等我?！?br>“那盞燈?！?br>他指了指我手里的走馬燈，“梅花經(jīng)得住霜雪，但燈紙薄，別讓雪打濕了?！?br>他說完笑了笑，拱手告辭。
月白色的身影匯入人流，很快就不見了。
碧桃不知從哪里鉆出來，手里捧著兩碗熱酪，笑嘻嘻地遞給我一碗。
“姑娘，那個顧太醫(yī)人真好?！?br>我接過熱酪，白瓷碗的溫度燙著掌心。
前世太醫(yī)院的人都說顧長淵脾氣好，但骨子里有讀書人的倔強，所以他才會替廢太子治病，才會明知道會得罪人還是去了嶺南。
裴衍之說他“不識時務(wù)”，但我覺得那不是不識時務(wù)，是他心里有一條線，過了線的事他不做。
03
二月里，我把宅子交給了鹽商，帶著碧桃住進了城南的客棧，打算等天氣暖和了就動身南下。
離京前的最后一個雨天，碧桃發(fā)燒了。
她燒得很厲害，額頭燙得像灶臺，嘴唇干裂起皮，迷迷糊糊地喊冷。
我給她加了兩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