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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安靜下來。
我抱著膝蓋,把臉埋進去。
安安還在里面躺著,身上插滿了管子。
他才三歲,那么小一個人。
他發(fā)燒的時候我還在公司加班,接到蘇念的電話,她說:“晚晚姐,安安發(fā)燒了,我?guī)退藷?,你不用擔心?!?br>
我以為她會給安安喂退燒藥或者貼退熱貼。
沒想到她拿了一把針。
我恨自己。
為什么要相信她?為什么要把孩子交給顧深帶?顧深那個廢物,除了打游戲,還會干什么?
凌晨三點,護士出來了一趟,告訴我安安的燒退了一些,但還在昏迷中。
我問能不能進去看看,護士搖了搖頭,說ICU有規(guī)定,每天只能探視一次,要等到明天上午。
我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了一會兒。
夢里安安在叫我,媽媽媽媽,聲音軟軟的,我伸手去抱他,卻怎么也抱不到。
驚醒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
手機震了幾下,是顧深發(fā)來的消息。
“蘇念昨晚哭了一夜,眼睛都腫了,你就別跟她計較了?!?br>
“安安怎么樣了?”
我沒回。
第二天的探視時間,我換了防護服進了ICU。
安安躺在病床上,小小的身體上全是管子,臉腫得厲害,嘴唇干裂起皮。
我握住他的手,那只小手冰涼冰涼的,指甲蓋都是青紫色。
“安安,媽媽來了?!?br>
他的眼皮動了動,但沒有睜開。
醫(yī)生說他的意識還在恢復(fù)中,需要時間。
我在里面待了二十分鐘,護士來催了,我才出來。
走出ICU的時候,蘇念和顧深都到了。
蘇念手里提著一個果籃,眼眶紅紅的,看起來真的很傷心。
顧深摟著她的肩膀,低聲說著什么安慰的話。
看到我出來,蘇念小跑過來,把果籃遞給我:“晚晚姐,這是給安安的,他什么時候能出來?”
我沒接果籃。
“安安對芒果過敏,你不知道嗎?”
蘇念的手僵在半空中,臉色變了變。
顧深走過來,接過果籃,皺著眉說:“林晚你能不能別這樣?蘇念好心好意買的,她不知道安安對芒果過敏,又不是故意的?!?br>
“她不知道的事可真多?!蔽铱粗?,“不知道安安不能**,不知道針要消毒,不知道穴位在哪,不知道安安對什么過敏。”
“那她知道什么?知道怎么在你面前裝可憐?”
蘇念的眼淚又掉下來了,這次掉得更快,更猛。
“晚晚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要是知道會這樣,打死我也不會碰安安的……”
顧深心疼得不行,摟著她瞪我:“林晚你夠了啊!蘇念身體不好,你還氣她,你是不是人?”
我看著顧深脖子上那幾根凸起的紫色血管,越發(fā)覺得不對勁。
那幾根血管以前沒見過,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鼓起來,紫黑色的,從脖子一直延伸到鎖骨。
“你脖子上是什么?”我問他。
顧深摸了摸脖子,不以為然:“哦,蘇念給我針灸過幾次,說是排毒的,扎完之后就成這樣了,不過挺舒服的,你別瞎操心。”
我盯著那幾根紫黑色的血管,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
蘇念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但很快又恢復(fù)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你要不要去看看醫(yī)生?那個血管……”
“不用不用,蘇念說了,這是排毒的正常反應(yīng),過幾天就好了?!?br>
蘇念點了點頭,聲音小小的:“嗯,我在網(wǎng)上看過,這是經(jīng)絡(luò)打通的表現(xiàn),說明毒素在往外排?!?br>
我看著她,突然想笑。
顧深今年三十二歲,在互聯(lián)網(wǎng)公司做中層,月薪三萬,房貸兩萬,車貸五千,剩下的錢剛好夠生活。
蘇念是他青梅竹**鄰居妹妹,兩家父母關(guān)系很好,后來蘇念父母出了車禍,蘇念就跟著顧深的母親生活。
顧深的母親去世前,拉著顧深的手說:“照顧好念念,她就是你親妹妹?!?br>
從那以后,蘇念就住進了顧家。
她今年二十八歲,沒有工作,沒有收入,每天在家研究養(yǎng)生、針灸、拔罐、刮痧,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偏方。
顧深每個月給她五千塊零花錢,她說要報班學中醫(yī),顧深又給了三萬。
學了一個月,她說老師不行,不去了,錢也沒退。
顧深連問都沒問一句。
我以前覺得,蘇念就是被慣壞了,沒什么大毛病。
現(xiàn)在我不這么想了。
安安住院的第三天,情況終于穩(wěn)定了一些。
醫(yī)生說他可以轉(zhuǎn)到普通病房了,但還要繼續(xù)觀察,至少再住一個星期。
我請了長假,二十四小時在醫(yī)院守著。
顧深來過兩次,每次都待不到半小時,接個電話就走了。
蘇念每天都來,每次來都哭,哭得走廊里的人都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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