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舊疤。
那道疤我認識。
八歲那年，她從院子里的棗樹上摔下來，鎖骨磕在石頭臺階上，縫了七針。她哭了一路，抓著我的手不放，說"哥，我再也不爬樹了"。
陸念。
我的親妹妹。
失蹤三年零兩個月零十四天的親妹妹。
手機屏幕上她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和那些女孩一模一樣的眼神，像是在求救，又像是已經(jīng)放棄了求救。
我握著手機的手開始發(fā)力，指節(jié)泛白，指尖嵌進手機殼邊緣。
牙齒咬合的聲音在太陽穴旁邊響起來，咯吱咯吱的，一下比一下重。
我劃到最后一張。
沒有人。只有一間地下室。水泥地面，鐵鏈從墻壁上垂下來，末端是一對打開的銬環(huán)。墻角有一攤暗紅色的痕跡，干涸了，顏色發(fā)黑。
鐵鏈旁邊丟著一只拖鞋。粉色的，鞋面上有個褪了色的兔子圖案。
陸念有一雙一模一樣的拖鞋。大學入學那年我給她買的。
我關掉屏幕。
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盯著對面墻上的裂縫。
三年了。
三年前我還是刑偵支隊的人，追一樁跨省失蹤案追了八個月，鏈條剛摸到趙家的門檻——周德勝把我的檔案抽了，偽造了一份受賄記錄，開除，公示，所有同事像躲瘟疫一樣繞著我走。
同一個月，陸念失蹤。
從大學宿舍出門去超市，監(jiān)控拍到她走出校門，然后畫面斷了。
一百二十個小時黃金搜救期，我跪在***門口，沒有一個人受理。
"你自己的事兒還沒摘干凈呢，少給組織添亂。"
這句話我記了三年。
我站起來，走到靠窗那面墻。
伸手摸到墻壁上一塊不起眼的壁紙接縫，指甲扣進去，一掀。
壁紙后面是一面釘滿了照片、地圖和紅線的墻壁。
衛(wèi)星圖、街拍、車牌號、時間軸、人物關系網(wǎng)——三年的量，密密麻麻，從左到右鋪滿了整面墻。
左上角釘著一張A4紙，上面只有兩個字：趙家。
右下角，是陸念的證件照。照片已經(jīng)被我的手指摸得卷了邊。
我把那部一千塊的手機放在陸念的照片旁邊，拿起桌上的紅色記號筆，在地圖上一個空白區(qū)域畫了個圈。
然后掏出另一部手機——不是今天買的那部，是我自己的，號碼沒登記在任何系統(tǒng)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