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奔------------------------------------------，車廂里混著旱煙味兒，汗味兒，。，右手攥著一封信，信紙都快被汗洇透了。。，加班到凌晨三點，心梗，死在工位上，，臉色發(fā)青。，河北鄉(xiāng)下的泥腿子，今年十九歲，爹媽沒得早，跟著叔嬸過活，，唯一的指望就是在北京城里當(dāng)放映員的大哥——許大茂。。，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原身的，他現(xiàn)在根本分不清楚。。，他穿了。，現(xiàn)在是1965年，初春，身上全部家當(dāng)三塊七毛錢加半張全國糧票。，手里這封信是許大茂兩年前寄回老家的，上面寫著地址——四九城市東城區(qū)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許大雕的腦袋磕在前排椅背上，嘴里的半塊干饅頭差點噎進氣管。
售票員扯著嗓子喊。
“前門站到了，下車的趕緊！”
許大雕拎著一個破布包擠下車，站在馬路邊上緩了好一會兒。
初春的四九城，風(fēng)還帶著刀子，刮在臉上生疼。
他裹緊身上那件補了四個補丁的棉襖，按著信上的地址一路問過去。
等找到南鑼鼓巷的時候，天已經(jīng)擦黑了，胡同口的路燈剛亮，昏黃的光照著青磚墻面，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九十五號院的大門虛掩著。
許大雕推門進去，一股煤煙味兒裹著白菜湯的酸氣撲面而來。
前院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破自行車輪子靠在墻根，幾捆劈柴碼在檐下。
往里走是中院，一棵光禿禿的大棗樹戳在天井當(dāng)中，樹干上拴著根晾衣繩，
上面掛著幾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和一條打了補丁的秋褲。
各家各戶的門前都亮著燈，門縫里漏出來的光一道一道的。
許大雕還沒來得及細看，前院東廂房的門就開了。
一個瘦得像竹竿的老頭探出半個身子，花鏡架在鼻尖上，
手里還攥著半截漿糊刷子，門檻邊上擺著一排排得整整齊齊的火柴盒。
老頭的眼珠子在許大雕身上從頭掃到腳，又從腳掃到頭，那精明勁兒跟過秤似的。
“找誰？”
許大雕把布包往肩上提了提。
“大爺，我找我哥，許大茂?！?br>老頭眉毛一挑，嘴角抽了抽，那表情說不上是驚還是樂，倒像是聞見了什么有意思的味兒。
他把漿糊刷子往門框上一擱，扯開嗓子沖院里就是一聲。
“大茂！你老家來人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震得棗樹上的麻雀撲棱棱飛了三只。
院子里頓時熱鬧起來。
中院正房的門簾子一掀，一個胖乎乎的腦袋伸出來瞅了一眼，手里還攥著鍋鏟。
東廂房窗戶推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刻薄的老**的臉，眼珠子骨碌碌地轉(zhuǎn)。
南房那邊傳來一個男人的咳嗽聲，接著是一個女人嘁嘁喳喳的嘀咕。
許大雕覺得自己像被擱在了案板上，四面八方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往他身上招呼。
后院終于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許大茂從月亮門后面跑出來，身上還穿著件皺巴巴的白背心，褲腿一高一低，看樣子是從炕上蹦下來的。
他一看到許大雕，整個人定在那里。
嘴張著，眼瞪著，活像讓人點了穴。
好幾秒鐘之后，許大茂一個箭步?jīng)_過來，一把揪住許大雕的胳膊就往后院拽。
“進屋說，進屋說！”
后院西廂房的門關(guān)上的時候，許大雕才看清屋里的樣。
一張大炕占了半間房，靠墻一個五斗柜，柜上擺著個搪瓷缸子和一臺半導(dǎo)體收音機，窗臺上蹲著一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
許大茂把門插上，轉(zhuǎn)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跟走馬燈似的換了三遍。
先是喜，親弟弟來了。
然后是驚，怎么不打招呼就來了。
最后是慌，而且越來越慌。
“你怎么來了？家里出啥事了？”
許大雕搖搖頭。
“沒出事，叔嬸說讓我出來找你?！?br>“找我？找我干嘛？”
許大茂急得在屋里轉(zhuǎn)圈，手伸進口袋摸煙，摸了半天摸出個空煙盒，又氣得把空盒子拍在炕沿上。
“你戶口呢？”
許大雕又搖頭。
“介紹信呢？”
還是搖頭。
許大茂的腿一軟，直接坐到了炕上，兩只手撐著膝蓋，腦袋耷拉下來。
“操，那你算盲流啊?！?br>“知道盲流啥后果嗎？叫人逮著了，遣返原籍是輕的，趕上嚴打的時候，直接送去修水庫！”
許大雕把布包放在地上，蹲下來看著他哥。
“哥，我不走。”
許大茂抬起頭，張了張嘴，還沒說出話來，門外突然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
“大茂，誰來了？”
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碎花棉襖的女人走進來，白凈的臉，頭發(fā)梳得整整齊齊，嘴角掛著一絲客套的笑。
許大雕認出了她。
嫂子，婁曉娥。
她的目光在許大雕身上停了兩秒，把他那身打滿補丁的破棉襖，
沾著泥點子的布鞋，還有指甲縫里洗不干凈的黑泥，全都收進了眼底。
笑容還在，但她的手指已經(jīng)攥緊了袖口。
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
口糧本來就不夠。
婁曉娥把目光收回來，轉(zhuǎn)頭看向許大茂，那笑容像是凍在了臉上。
“大茂，這是？”
許大茂搓了搓手，干笑了一聲。
“我弟，大雕，老家來的?！?br>婁曉娥的嘴角往下壓了壓，又硬生生提回來。
“哦，弟弟啊，遠道來的，辛苦了。”
她說完這句話就轉(zhuǎn)身出去了，鍋碗瓢盆碰在一起的聲音從灶房那邊傳過來，
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模恳宦暥紟е狻?br>許大茂沖門口看了一眼，又把頭扭回來，壓低嗓子。
“你先住下，別的事兒明天再說。”
許大雕點頭，彎腰去拎地上的布包。
許大茂盯著他弟弟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閃了閃，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開口。
那個在昨夜炕上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宿的念頭，又開始在他腦子里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