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以為自己聽錯了。

“陛下——”

嬴政已經拔出了腰間的劍。那把劍出鞘的時候沒有聲音，或者有聲音，但被銀杏葉落地的聲音蓋住了。劍身漆黑，只有刃口一線白。

“朕十三歲即位，二十歲平嫪毐之亂，三十九歲滅六國?！辟问治罩鴦?，劍尖點地，“天下人都知道朕是皇帝。很少有人記得，朕也是將軍?！?br>
他抬劍，起手。

“來?！?br>
陳渡沒有選擇。他握緊銅戟，用盡了全身力氣刺出第一擊。戟尖破風的聲音很鈍，像一根鐵棍砸在水面上。嬴政側身，劍脊貼著戟桿滑過來，陳渡只覺得虎口一震，銅戟差點脫手。

一合。

嬴政沒有追擊。他退后半步，劍尖依然點地。

“力道夠了。但你是用胳膊在使戟?！彼f，“戟不是胳膊的延伸，是你整個人的延伸。你覺得自己在使戟，不對。是戟在帶著你走?！?br>
陳渡喘著氣。他不是沒打過架，但四十斤的銅戟和健身房里的杠鈴是兩回事。杠鈴是死的，戟是活的。他能感覺到這把兵器里殘留著某種意志，是它從前的主人留在青銅里的。

第二合。陳渡這次沒有刺，他學著嬴政的樣子，讓戟的重量帶著自己轉身，橫掃。

嬴政沒有格擋。他往前進了一步，進到戟桿內側，劍尖抵在陳渡喉前三寸。

“慢了。”嬴政收劍，“橫掃的時候，你的腰比戟慢了一拍。戰(zhàn)場上，這一拍就是一條命?！?br>
陳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不是累的——是那種被劍尖抵住喉嚨的本能恐懼，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嬴政的眼神在那一刻沒有任何殺意，但就是沒有殺意的劍尖抵在喉嚨上，比有殺意更可怕。

第三合。

陳渡把戟杵在地上，閉上眼睛。他想起大學時學過的一點太極拳——不是那種公園里老頭老**練的養(yǎng)生拳，是學校武協(xié)教的推手。推手的核心不是用力，是聽勁。聽對方的勁，然后順著走。

他睜開眼，重新握起戟。

這一次他沒有想怎么刺、怎么掃。他只是握著戟，感覺著這把兵器的重心，感覺著它和自己的體重之間的關系。然后他向前踏了一步。

戟沒有刺出去。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