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人。

陳渡不需要任何人介紹。那個人的畫像、塑像、影視形象他見過無數(shù)個版本，但沒有一個版本能還原此刻眼前的這個人。嬴政坐在那里，沒有戴冠旒，沒有穿十二章紋的冕服，只一件玄色深衣。他面前的案上攤著一張帛圖，手里握著一支筆。

他在批閱奏章。就只是坐在那里批閱奏章。

但整個穹頂大殿的氣流都在圍著他轉(zhuǎn)。

“陛下。”韓談跪了下去。

陳渡站在原處，膝蓋像是生了根。不是不想跪，是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從來沒有跪過任何人，身體的肌肉記憶里不存在這個動作。嬴政抬起頭，目光落在陳渡的牛仔褲上，停了停，又移到他臉上。

“趙正?！辟f了兩個字。

陳渡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這是秦始皇在自我介紹。不是朕，不是寡人，是趙正。

“陳渡?！?br>
嬴政點了點頭，像是對這個不對等的稱呼毫不在意。他擱下筆，從案上拿起一只小小的銅匣，托在掌中。

“這里面是長生藥?！彼f，“朕已經(jīng)服了一枚。天下愿景隙中來的方士，共有三百余人。每人都為朕帶來一枚。每枚可延壽一紀?！?br>
陳渡盯著那只銅匣。**表面刻著云紋，縫隙里透出一種幽幽的藍光，像深海里的磷火。

“但你帶來的這枚不同。”嬴政把銅匣放在案上，“你是第十七個，也是最后一個。十六枚長生藥，每枚一紀，合一百九十二年。夠朕活到一百九十二歲。”

陳渡的喉結(jié)動了動。

“但朕要的不是一百九十二年。”嬴政的聲音不高，卻讓穹頂上的星圖都暗了一暗，“朕要的是一直活著。所以朕需要一個引子，把十六枚藥的力量貫通起來?！?br>
他看向陳渡。

“你就是那個引子?！?br>
三、第一環(huán)

陳渡被安排在咸陽宮西北角的一間廬舍里。

說是廬舍，其實比他在現(xiàn)代租的那間主臥還大些。沒有床，只有一張席，一方案，一盞銅燈。燈油是動物油脂熬的，燃燒時有一種微甜的焦味。韓談給了他三套秦制的衣袍，深衣交領(lǐng)，布料粗糲得磨鎖骨。他換上之后對著銅鏡照了照，鏡面磨得不夠平整，映出一個扭曲的人影。

像個真正的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