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因為我不知道除了這樣做之外，我還能做什么。我想告訴所有人，告訴他們?nèi)熘髸l(fā)生什么，讓他們趕緊逃。

可我跑了不到兩百米就停了下來。

因為我看到了一張臉。

那是一個老人，坐在路邊的臺階上，旁邊放著一個包袱。他沒有跑，也沒有哭，就那么坐著，看著街上倉皇逃命的人群，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枯井。他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嘴巴微微張著，露出幾顆稀疏的黃牙。

“大爺。”我跑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快走，東洋兵要進城了！”

他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他搖了搖頭，聲音很輕，輕得我差點聽不見：“走？往哪走？我兒子在光華門，我兒媳婦在雨花臺。我一個七十三歲的老頭子，往哪走？”

我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來。

老人低下頭，伸手摸了摸身邊的包袱。包袱上繡著一朵褪色的***，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不怎么會針線活的人繡的。

“這是我兒媳婦給我做的?！彼f，“她讓我?guī)е?，說天冷了，里面有一件棉背心。”

他把包袱抱在懷里，閉上了眼睛。

我站在那里，看著這個老人，看著他懷里那個歪歪扭扭繡著***的包袱。遠處又傳來一聲炮響，這一次比之前的都近，地面明顯震動了一下。老人沒有動。他就那么坐著，抱著包袱，閉著眼睛。

我想再說點什么，可是我什么都說不出來。

然后我聽到一個聲音。

那是一個很奇怪的嗓音，說著一口帶著濃重外國口音的中國話。語調(diào)很生硬，四聲不分，但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用力，像是怕別人聽不清楚。

“請大家不要慌張！去安全區(qū)！去金陵女子文理學院！那里有食物和水，有藥品！”

我順著聲音看過去。

一個高大的外國男人站在街口，穿著一件黑色的長大衣，領(lǐng)口別著一個十字架。他大概四十多歲，金發(fā)，眼窩深陷，眼珠子是那種很淺的藍色，像冬天結(jié)了冰的湖面。他的臉上全是塵土，大衣下擺沾滿了泥巴，看起來已經(jīng)奔波了很久。但他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筆直，一只手舉著一面紅十字旗，另一只手不停地朝著街道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