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蓋到第三萬張的時候，我把流程改了。
我沒有把這些證按規(guī)定送進主任辦公室的鋼柜，而是分成二十箱，貼上“舊離婚協(xié)議補錄歷史婚檔作廢件1987年遷移備案”之類沒人愛翻的標(biāo)簽，一箱一箱塞進最里層的舊檔柜。
我還少量按要求入庫，保證臺賬對得上。
混亂的時代，最容易藏東西的地方不是地窖，是**本身。
蓋到第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張的時候，外面終于飄起了雪。
我抬頭，看見窗玻璃上落了一層細白。廣播突然換了頻道，聲音急促起來。
“一級寒潮預(yù)警已生效。請所有市民于今晚二十二點前進入避難所。所有家庭關(guān)系以民政登記為準(zhǔn)，未登記者后果自負?！?br>我拿起最后一張寡婦證，按下公章。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囤下的不是紙。
是十萬次女人把命從別人名下?lián)尰貋淼臋C會。
第二章
雪真正落下來的那天晚上，婚姻辦的門檻差點被踩斷。
大廳里全是人，羽絨服外面裹著塑料雨披，鞋上結(jié)著冰碴。有人抱著被子排隊，有人捧著孩子，有人拖著箱子。擴音器里一遍遍念著流程：登記結(jié)婚的走左邊，家庭變更走右邊，未成年掛靠去三號窗口，喪偶補錄暫緩**。
“為什么喪偶補錄暫緩？”
“因為還沒人死?！?br>同事小葛說這話的時候，嗓子都是啞的。他笑得很勉強，像覺得這只是個冷笑話。
我沒笑。
天亮前，北城外圍三道防風(fēng)墻全線結(jié)冰，交通停擺。七號避難所正式封門，能進來的都擠進來了，沒進來的，多半再也進不來。
婚姻辦從登記愛情的地方，變成了分配生存資格的地方。
我坐在四號窗口，一早上給六十七對新人辦了手續(xù)。有人昨天還互不認(rèn)識，今天就成了合法夫妻。女方大多低著頭，男方大多盯著屏幕看能多領(lǐng)多少配額。簽字臺前最刺眼的不是紅布，是那種“總算搶到票了”的神情。
中午的時候，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被她母親拽到我窗口前。女孩臉凍得發(fā)白，嘴唇裂開，眼里全是硬撐著不掉下來的淚。
她母親把材料往我面前一推，手都在抖。
“同志，能不能先辦一下？外面有人等著?！?br>我一看，男方五十二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