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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稻草上坐定，這才注意到我。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了：“喲，小尼姑？你犯了什么事？”
“打了人?！?br>“打誰？”
“督學(xué)官?！?br>女人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打得好！那姓周的不是好東西！上個月他到我攤子上來，說我賣假藥****，要把我的攤子砸了。我說督學(xué)官管得著賣藥的嗎？他說教化民眾也包括打擊奸商。老娘賣的是假藥不假，但老娘什么時候成奸商了？”
她越說越氣，從稻草上蹦起來：“你聽聽，你聽聽！他管的寬不寬？賣假藥歸藥局管，歸縣衙管，歸誰管都輪不到他一個督學(xué)官！他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我忍不住笑了。
女人見我愛聽，說得更起勁了。
她告訴我她姓劉，人稱劉三娘，在城南集市賣了二十年假藥，就是“保健養(yǎng)生產(chǎn)品”。
她說她賣的藥雖然沒什么用，但也吃不死人，算是給窮苦人家一個心理安慰。
“那些有錢人買人參鹿茸，窮人買不起，買我的藥丸子，好歹覺得自己在補(bǔ)身體，心情好了，病也好得快。這叫什么？這叫心理療法！那姓周的懂個屁！”
我深以為然。
劉三娘是個話癆，而且是個極有天賦的話癆。
她能從一碗粥講到一個朝代，能從一只老鼠講到天地玄黃。
和她關(guān)在一起的幾天里，我知道了她的前半生：年輕時被賣給一個老秀才做妾，老秀才死了以后被正房趕出來，無依無靠，只能靠賣假藥糊口。
“我這一輩子啊，”
她嘆著氣說，
“別人跟我說了無數(shù)個認(rèn)命。我聽了大半輩子，結(jié)果呢？什么都沒落著。后來我想通了，去***認(rèn)命，老娘想怎么活就怎么活?！?br>我看著她，忽然覺得她頭頂上也有一根逆骨，只不過看不見罷了。
第八天，周維庸又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他身后跟著一個白發(fā)蒼蒼的老**，穿著一身綢緞，手里拄著一根紅木拐杖，氣度不凡。
周維庸打開牢門，對老**做了個“請”的手勢：“舅媽，就是她。”
老**走進(jìn)牢房，瞇著眼打量了我半天，然后轉(zhuǎn)頭對周維庸說：“就這個小尼姑？把你眼鏡打碎了？”
周維庸尷尬地咳了一聲。
老**又轉(zhuǎn)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