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在臉上帶著點涼絲絲的甜，跟下界魔域那股子永遠散不去的鐵銹味、血腥味，完全是兩個天地。，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露著兩顆淺淺的虎牙，看著就像個剛從下界飛升上來、沒見過什么世面，卻又滿心歡喜的毛頭小子?！皟晌槐缧量?，小子冷夜，今日來仙籍司報道，這是我的飛升文牒，勞煩二位通融一下?！彼p手把文牒遞過去，腰微微彎著，姿態(tài)放得極低，半點剛飛升的散仙那股子桀驁勁都沒有。，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其中一個絡(luò)腮胡的天兵撇了撇嘴，把文牒扔回給他，嘴里嘟囔著：“行了進去吧，仙籍司往里走，過了天河橋左轉(zhuǎn)第三個大殿就是。我說你們這些下界飛升的，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往天庭鉆，真以為這天庭的飯那么好吃？”，接過文牒又拱了拱手：“多謝兵哥提醒，小子記下了?！保桥c生俱來的天眸，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掃過了兩個天兵的心底。：“這小子看著挺上道，比昨天那個飛升的劍修強多了，那貨拽得二五八萬似的，結(jié)果連南天門的規(guī)矩都不懂，直接被我們打回去重練了?！保骸伴L得倒是人模人樣的，可惜了，沒**沒靠山，飛升上來也只能當個最末等的小仙官，熬一輩子也未必能混上個正八品，到頭來還不是灰溜溜地滾回下界?！?br>這些念頭就像攤開在眼前的書頁，一字不落，清清楚楚地鉆進了冷夜的腦子里。

他臉上依舊是那副陽光開朗的樣子，道了謝就轉(zhuǎn)身往里走，心里卻沒什么波瀾。

這種話，他聽了二十年了。

從他在人間的亂葬崗里被魔族的人撿回去，從他被扔進魔域的死斗場里跟那些妖魔鬼怪搏殺，從他被主上選中，教他功法，教他偽裝，教他怎么把自已的心思藏得嚴嚴實實，再到他花了三百年時間，一步步從下界散仙熬到飛升，這種帶著輕視、帶著憐憫、帶著不屑的念頭，他早就看膩了，也聽膩了。

魔族的主上跟他說，天庭就是個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地方，里面的神仙全是些偽君子，嘴上喊著慈悲為懷，心里全是男盜女娼，全是貪念私欲。他們魔族，才是要掀翻這腐朽的天，給三界眾生一個真正的公道。

以前冷夜是信的。

畢竟，在他快**在亂葬崗的時候，是魔族的人給了他一口吃的；在他被野狗追著咬的時候，是魔族的人教了他怎么**；在他無家可歸，舉目無親的時候，是魔族給了他一個容身的地方。

這份恩，他得報。

所以哪怕他知道，來天庭當這個雙面間諜，一步踏錯就是魂飛魄散的下場，他還是來了。

穿過天河橋，橋下的天河泛著粼粼的波光，里面游著不少仙氣繚繞的靈魚，岸邊還有幾個小仙童追著跑，笑聲清脆得像風鈴。冷夜腳步頓了頓，看著這副景象，心里莫名地動了一下。

魔域里，從來沒有這樣的笑聲。

魔域里只有廝殺，只有掠奪，只有弱肉強食，你稍微弱一點，就會被人生吞活剝，連骨頭渣都剩不下。

他很快收回了目光，壓下了心里那點莫名的情緒，臉上重新掛上笑，抬腳走進了仙籍司的大殿。

大殿里鬧哄哄的，一點都沒有天庭衙門該有的莊嚴肅穆。

幾個穿著仙官袍的老油條圍在一張桌子旁邊，嗑著仙瓜子，吐得滿地都是瓜子皮，嘴里還在嘮嗑。

“我說老王，你聽說了嗎？昨天雷部的那個張仙官，被人舉報收了下界妖怪的好處，給人家改了仙籍，直接被天帝貶去看南天門了！”

“嗨，這有什么稀奇的？咱們仙籍司，干的不就是這個買賣嗎？誰手里沒點私活？也就是他倒霉，被言官盯上了，活該?！?br>
“就是，咱們王主管，那才叫高手，人家撈了這么多年，一點事兒都沒有，哪像他，沒那個本事還敢攬那個瓷器活。”

幾個人正說得熱鬧，一抬頭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冷夜，瞬間就閉了嘴，一個個都端起了架子，眼神里帶著審視，上下打量著他。

冷夜趕緊快步走過去，對著幾個人挨個拱手，臉上的笑真誠得不行：“各位前輩好，小子冷夜，是今日剛?cè)肼毜男氯?，以后就在仙籍司當差了，還請各位前輩多多關(guān)照，多多指點?！?br>
說著，他從懷里掏出了幾包從下界帶上來的特產(chǎn)，挨個遞了過去：“一點下界的小玩意，不值錢，就是個心意，各位前輩別嫌棄?！?br>
幾個老油條對視了一眼，臉上的表情瞬間就緩和了不少。

為首的那個胖仙官接過東西，拍了拍冷夜的肩膀，大著嗓門說：“哎呀，小兄弟太客氣了！叫我老張就行，以后在仙籍司，有什么不懂的，盡管問張哥！”

他嘴上說得熱絡(luò)，冷夜的天眸卻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心里的念頭：“這小子挺會來事啊，比上一個新人強多了，那貨來了就跟個悶葫蘆似的，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不過看他這樣子，應(yīng)該是沒什么**，就是個普通飛升的，以后跑腿的活，正好都給他。”

旁邊那個瘦高個的仙官也笑著說：“我姓李，你叫我老李就行，咱們仙籍司沒那么多規(guī)矩，只要你踏實干活，不惹事，沒人會為難你。”

他心里想的卻是：“長得倒是挺精神，可惜了，沒靠山，在咱們這地方，沒靠山，再能干也沒用，一輩子也就只能當個跑腿的小仙官了?！?br>
冷夜把這些念頭都看在眼里，臉上卻半點都沒露出來，依舊是那副陽光開朗的樣子，挨個跟幾個人打了招呼，說了不少客氣話，沒一會兒就跟幾個人混熟了，至少表面上是這樣。

他太懂怎么偽裝自已了。

在魔域的死斗場里，你要是把自已的心思都寫在臉上，活不過第二天。在那些勾心斗角的魔族部落里，你要是不會裝，早就被人賣了還幫著數(shù)錢。

裝成一個陽光開朗、沒心沒肺、八面玲瓏的新人，對他來說，簡直是手到擒來。

正聊著，大殿后面的門突然開了，一個穿著正五品仙官袍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臉拉得老長，看著就不好惹。

剛才還鬧哄哄的幾個人瞬間就閉了嘴，一個個都站直了身子，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胖仙官老張趕緊湊過去，點頭哈腰地說：“王主管，您出來了?！?br>
這就是仙籍司的主管，王奎。

王奎嗯了一聲，目光掃過眾人，最后落在了冷夜身上，眉頭皺了起來：“你就是冷夜？今日新入職的？”

冷夜趕緊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腰彎得恰到好處，既不顯得諂媚，又足夠恭敬：“回主管的話，小子就是冷夜，今日前來報道，以后還請主管多多教誨，小子一定好好干活，絕不給主管惹麻煩。”

王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帶著審視，半天沒說話。

冷夜的天眸已經(jīng)悄無聲息地探了過去，把王奎心里的念頭看得一清二楚。

“哦，就是這個下界飛升的小子？沒**沒靠山，正好，最近手里有幾個燙手的活，正好扔給他干，干成了，功勞是我的，干砸了，黑鍋是他的，正好?！?br>
“長得倒是人模人樣的，看著也挺上道，就是不知道腦子好不好使，別是個愣頭青，壞了我的好事?！?br>
“先試試他，看看他是不是個安分的，要是安分，就留著用，要是不安分，隨便找個由頭，貶回下界去，省得礙眼。”

冷夜心里跟明鏡似的，臉上卻依舊是那副恭敬的樣子，半點異樣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