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搖了搖頭，花白的發(fā)髻跟著晃了晃。

“現(xiàn)在全完了?！?br>
“什么全完了？”我想問，但嘴巴張不開，聲音堵在嗓子眼里出不來。

她終于轉(zhuǎn)過身來。

動作很慢，像是關(guān)節(jié)生銹了一樣，一點一點地轉(zhuǎn)。肩膀先轉(zhuǎn)，然后是脖子，最后才是臉。

我看見她的臉。

白。慘白。不是正常人臉的蒼白，是紙質(zhì)的白，帶著細密的紋理，像是糊了太多層的白棉紙。

五官是畫上去的——眉毛是兩筆黑墨，眼睛是兩個漆黑的墨點，嘴唇是一條細細的紅線。

紙人。是紙人。

我想尖叫，但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發(fā)不出任何聲音。

外婆那雙墨點一樣的眼睛里突然涌上鋪天蓋地的暴怒。她猛地撲上來，兩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那雙手也是紙做的。冰涼，僵硬，指節(jié)處有折痕。力氣大得不像話。

“你為什么要點那個睛！”

她的聲音尖銳，刺得我耳膜生疼。

“我說過的！我說過的！規(guī)矩！三不做！你為什么不聽話！”

她掐著我，紙做的臉湊到我跟前，墨畫的嘴一張一合，那條紅線被扯成一條扭曲的弧。漿糊的味道撲面而來，濃烈得讓我想吐。

“全完了！全完了！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她的手指越收越緊。我喘不上氣，眼前開始發(fā)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我感覺自己的脖子正在被一點一點地掐斷，骨骼發(fā)出咔咔的聲響。

我猛地睜開眼。

坐起身。大口大口喘氣。心臟撞得肋骨生疼。

全身都是冷汗。T恤濕透了，黏糊糊地貼在背上。

我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脖子。沒有傷痕。什么都沒有。

只是個夢。

我長出一口氣，整個人像散了架一樣靠在床頭。**，一個夢而已。外婆都燒成灰了，怎么可能是紙人。

我給自己點了一根煙。抽了兩口，心跳慢慢平復(fù)下來。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從小聽外婆講規(guī)矩聽多了，潛意識里覺得自己犯了忌諱，做噩夢太正常了。

煙抽完了，我洗了把臉，下樓。

清晨的柳鎮(zhèn)很安靜。雨已經(jīng)停了，空氣里有股濕漉漉的紙漿味。我走進工作間，看了看那個紙人。

它就那么安安靜靜地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