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經下了三年。
蘇寒站在居民樓的天臺邊緣，雨水順著破舊的沖鋒衣往下淌。這座六層老樓是這片城區(qū)僅存露出水面的建筑之一，而此刻，水面已經漫到了五樓。
三年前那場暴雨來得毫無征兆。氣象學家說這是千年一遇的極端天氣，一個月后他們改口說是萬年一遇，半年后沒人再解釋了——因為衛(wèi)星信號斷了，專家們自己也泡在了水里。
蘇寒抹了把臉上的雨水，低頭看向樓下渾濁的水面。漂浮物緩緩移動：半截枯樹、一個紅色的塑料桶、一具不知是人是獸的腫脹**。
他收回目光，轉身回到天臺上臨時搭起的雨棚下。說是雨棚，不過是幾塊防水布用繩子和鋼管勉強固定住。棚里有四個人，都看著他。
“水位又漲了。”蘇寒說。
沒人接話。這話他們每天都聽一遍，每天都是同樣的絕望。
張偉蹲在角落里啃著半塊壓縮餅干，那是他們最后的口糧。這個曾經二百斤的胖子現在瘦得脫了相，腮幫子卻還保持著當年的咀嚼頻率。李薇抱著膝蓋坐在最里面，她是醫(yī)學院的學生，末世前還在準備考研，現在她的醫(yī)學知識比壓縮餅干更有用。王建國，六十多歲，退休電工，腿腳不利索，但在這群人里活得最久——因為他總能從快要淹沒的樓層里接出電線，讓天臺亮起唯一的燈光。
還有一個孩子。小朵，八歲，**媽在上個月被水里的東西拖走了。還有一個是蘇寒自己——他二十二歲，末世前是極地科考隊的后勤人員，常年待在零下四十度的環(huán)境里，凍習慣了，抗寒能力比別人強些。
但也僅僅如此。他只是個普通人。
“蘇哥，”張偉把最后半塊餅干掰成四份，最小的那份遞給自己，最大那份遞給蘇寒，“你說咱們還能撐多久？”
蘇寒沒接餅干?！澳愠??！?br>“我吃過了——”
“你放屁，你三天沒吃東西了，嘴唇都白了?！?br>張偉嘿嘿一笑，露出餅干渣粘著的牙齒：“我這叫美白?！?br>蘇寒沒心情笑。他走到天臺邊緣，看著無邊的雨幕。暴雨如瀑布般傾瀉，砸在水面上激起無數水花，整個世界都是灰白色的。
突然，腳下的樓體發(fā)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所有人同時僵住。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