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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書名:殘香燼  |  作者:酒酒本玖  |  更新:2026-04-16



我是侯府嫡女,嫁給太子五年,替他擋過毒箭、挨過廷杖、背過罵名。

我以為熬到他**那日,便是守得云開。

可他說——你是孤的發(fā)妻,卻不是孤的心上人。

他封了別的女人做貴妃,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她。

我走的那天,月亮很圓。

回頭看了一眼東宮的宮墻,五年了,他從來沒有回頭看過我。

那是我最后一次回頭。

……

膝蓋已經(jīng)沒了知覺。

我跪在太廟的臺階上,三月的風(fēng)從領(lǐng)口灌進來,像刀子。

身后是緊閉的太廟大門,面前是空無一人的廣場。

我已經(jīng)跪了兩個時辰。

今日是太子祭祖的日子。

按照禮制,太子妃應(yīng)當(dāng)隨行。

但今晨臨出發(fā)時,他身邊的人來傳話:“殿下說,今日不必娘娘陪同了?!?br>
不必陪同。

我沒有問為什么。

我只是在所有人都走后,一個人來了太廟。

既然不能以太子妃的身份站在他身邊,那我就跪在這里,替他祈福。

這是我能做的唯一的事。

“娘娘。”

秋棠從宮道那頭跑來,懷里抱著一件披風(fēng),氣喘吁吁地蹲下來給我披上。

她的手碰到我的膝蓋時,倒吸了一口冷氣——我自己沒看,但想來應(yīng)該是腫了。

“娘娘,您這是何苦?殿下不讓您來,您就在東宮歇著不好嗎?”

“今日是祭祖大典?!蔽业穆曇艉芷届o,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太子妃不在場,朝臣們會怎么想?”

“可是殿下他——”

“他不需要我站在身邊,但不代表我可以不站在這里?!?br>
我抬起頭,看著太廟飛檐上那一角天空。

天氣晴朗,可我總覺得冷,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冷。

五年了。

我嫁給蕭衍舟五年,從十六歲到二十一歲。

我替他擋過毒箭,胸口至今留著疤;我替他在朝堂上挨過廷杖,背上縱橫交錯;我被他的政

敵罵作“禍水”,被他的母后斥為“不賢”……

我全都忍了。

因為我嫁他那天,他掀開蓋頭,對我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但我記了五年。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明知道撐不了太久,還是不肯松手。

“娘娘,回去吧?!鼻锾牡穆曇魩е耷唬骸霸俟蛳氯ィ耐染蛷U了?!?br>
“再等一會兒?!蔽艺f:“等太廟的門開了,我看見他出來,我就走?!?br>
秋棠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只是把披風(fēng)裹緊了些。

我知道她想說什么——她想說,殿下不會在意您在不在的。

她沒說出口,是因為她心疼我。

又過了半個時辰。

太廟的門終于開了。

蕭衍舟走出來,一身玄色袞服,金冠束發(fā),面如冠玉。

他是當(dāng)朝太子,未來的天子,走到哪里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我有時候想,也許我配不上他。

不是身份上的配不上——我是侯府嫡女,沈家的女兒,論門第,誰也不輸。

但論心,他的心太大,裝得下江山社稷,裝得下三宮六院,唯獨裝不下一個我。

他身后跟著一群人——太子屬官、侍衛(wèi)、內(nèi)侍。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邊那個女子。

她穿著一身淡紅色的宮裝,容貌艷麗,笑語盈盈,正側(cè)頭跟他說著什么。

他微微低頭聽她說話,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柳映月。

太子良娣。

他心尖上的人。

我有時候會想,她到底哪里比我好。

后來不想了。

因為答案太簡單——她不是我。

這就夠了。

他喜歡的不是我,所以無論我做什么,都是錯的。

蕭衍舟走到臺階上,終于看見了我。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么在這里?”

我撐著地面站起來,膝蓋劇痛讓我晃了一下,秋棠趕緊扶住我。

我聽見自己的膝蓋骨發(fā)出一聲脆響,像是踩碎了一塊薄冰。

“今日祭祖大典,臣妾應(yīng)當(dāng)在場?!?br>
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個不太重要的擺設(shè)。

那種目光我太熟悉了——他在朝堂上看那些無關(guān)緊要的奏折,也是這樣的眼神。

“孤說過,不必你來?!?br>
“臣妾知道。”我低著頭:“但臣妾是太子妃,這是臣妾的本分。”

本分。

多好聽的一個詞。

它可以解釋所有的委屈,也可以掩蓋所有的疼痛。

我做了五年太子妃,最擅長的事情就是把“本分”兩個字刻進骨頭里,然后假裝自己什么都不

疼。

蕭衍舟沉默了一瞬。柳映月站在他身邊,笑盈盈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種不動聲色的

得意。

“姐姐真是有心了?!彼穆曇糗浘d綿的,像棉花糖,聽著甜,含在嘴里就化了:“殿下有妹

妹陪著就夠了,姐姐何必這么辛苦?”

我沒有看她。

我只是對蕭衍舟行了一禮:“臣妾告退?!?br>
然后我轉(zhuǎn)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身后傳來柳映月的笑聲和蕭衍舟低低的說話聲。

我沒有回頭。

我數(shù)了,他走了三步。

從我身邊走到太廟臺階的盡頭,他只用了三步。

三步之外,是柳映月的世界。

三步之內(nèi),是我的。

三步,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從來就只有三步。

可這三步,我走了五年,也沒走過去。

回到東宮,我坐在銅鏡前,秋棠給我揉膝蓋。

膝蓋已經(jīng)腫了,青紫一片,像熟過頭的李子,一碰就爛。

“娘娘,您看看您的腿。”

秋棠心疼得直掉眼淚:“殿下連一句關(guān)心的話都沒有,您圖什么?”

我看著銅鏡里的自己。

二十一歲,面容還算年輕,但眼神已經(jīng)老了。

“圖什么?”我輕聲重復(fù)了一遍,然后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br>
我確實不知道了。

五年前嫁給他時,我以為自己會是他最重要的人。

后來柳映月來了,我退了一步。

再后來,又來了張良媛、李承徽,我又退了一步。

我現(xiàn)在退到了哪里?

退到了太廟的臺階上,跪著替他祈福,他連看都不看一眼。

秋棠的手停了。

她抬起頭,紅著眼眶看我:“娘娘,您有沒有想過——”

“想過什么?”

“想過……”她咬了咬嘴唇:“算了,奴婢不該說?!?br>
我沒有追問。

但我大概猜到了她想說什么。

她想問我,有沒有想過離開。

離開。

這兩個字在我心里轉(zhuǎn)了很多圈,像一片落葉,被風(fēng)卷起來,又落下去,卷起來,又落下去。

五年了,它始終沒有落定。

不是因為我不想走,是因為我不知道走了之后,我還能去哪兒。

我嫁給他那天,沈家的大門就對我關(guān)上了一半。

不是父親不要我,是我自己走得太遠,遠到不知道怎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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