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慢悠悠地走回草墊那兒，重新盤腿坐下，“這門，從里面是打不開的。得外頭有人給你開?！?br>“外頭……”我轉(zhuǎn)頭看向門外那些飄著的人影，“他們？”
“他們開不了?！崩项^搖頭，“他們只能等。等下一個進來的人，給他們開門?！?br>“那你呢？”我盯著他，“你為什么能在這里？你也喝了酒，你為什么沒變成他們那樣？”
老頭又咧開嘴笑了。這次他笑得很開心，臉上的皺紋全都擠在一起，像一張揉爛了的紙。
“因為我是看廟的啊。”他說，“總得有人留在這里，給路過的人倒酒，對吧？”
我渾身冰涼。
那碗米酒在我胃里翻騰，那股甜膩的味道涌上喉嚨，我一陣干嘔，***都吐不出來。只有那股甜味，越來越濃，濃得我舌頭發(fā)麻，口腔里全是那種不正常的甜。
“你在這里多久了？”我問。
“多久？”老頭仰起頭，看著廟頂?shù)臋M梁，那里結(jié)滿了蜘蛛網(wǎng)，在風(fēng)里輕輕晃動，“記不清了。十年？二十年？還是五十年？反正雨一停，我就記不清日子了?！?br>“雨一停？”
“這山里的雨啊，下起來就沒完?！崩项^說，“你看外頭那些人，都是下雨天進來的。喝了酒，想走，走不了，就成了那樣。等雨停了，他們就散了，鉆到林子里去，等下次下雨，再聚回來?！?br>我看向門外。雨還在下，那些飄著的人影也還在。他們一動不動，像一群等待什么的雕塑。
“那我……我也會變成那樣？”我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已經(jīng)啞得不成樣子了。
“會啊?！崩项^理所當(dāng)然地說，“喝了酒，就是山神爺?shù)娜肆恕５糜肋h留在這兒，陪山神爺?！?br>“我不留！”我吼起來，轉(zhuǎn)身就去撞門。肩膀撞在木板上，發(fā)出“砰”的一聲悶響，門還是紋絲不動。我又去撞窗戶——那窗戶是木格子糊紙的，看起來一捅就破。
可我的手剛碰到窗紙，就像摸到了一塊燒紅的鐵，燙得我尖叫著縮回來。
低頭一看，掌心紅了一**，起了好幾個水泡。
“沒用的?！崩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慈悲的憐憫，“這廟啊，進了就出不去了。除非……”
“除非什么？”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轉(zhuǎn)身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