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jié)婚三年，夏滿螢的丈夫認為她是文盲。

從不擔(dān)心她看見什么秘密，手機電腦不上鎖不關(guān)機。

所以她看見了。

丈夫霍聿橋**的信息。

1314頁，520000個單詞，是他跟秘書交流訴苦的文檔。

第一句就是：“我已經(jīng)厭煩了我的婚姻。”

Querido。

西班牙語，親愛的，摯愛的。

夏滿螢在做家務(wù)的時候，不知道懷著怎樣的心情點開了這份郵件。

她自幼得了阿斯伯格綜合征，簡稱孤獨癥，京圈人都覺得她是智障。

從沒上過一天學(xué)，說話結(jié)結(jié)巴巴，但沒人知道的是。

阿斯伯格只是表現(xiàn)的難以交流，夏滿螢在家中自學(xué)，家里人給她找得時薪一萬美金的家庭教師，也申請到了**常青藤的碩士學(xué)位。

且專攻語言。

日語、法語、英語、歐洲語跟**語言她都專精。

所以她知道丈夫?qū)懙妹恳痪湓挼囊馑?，包括現(xiàn)在他用西班牙與跟別的女人交流。

隨意看了幾眼，瞬間猶如冰水從頭澆下，渾身冰涼。

上周那家餐廳真的很不錯，下次可以再去。

嗯，你安排。

霍總，你生日那天能抽空見面，我很開心。

生日快樂，我也是。

一份在線文檔的郵件實時更新，像一封永恒的戀愛日記，丈夫不愧是理科生，麻省理工的計算機天才，**也跟尋常人不一樣。

文檔協(xié)同創(chuàng)作人：姜芙寧、霍聿橋。

姜芙寧，這名字她聽過。

早年霍聿橋身邊就一直跟著的美女學(xué)妹，又漂亮能力又強，有人說過這人是他的白月光。

理工大的?；ǜ２?，貝微微跟肖奈，多么相配。

哪里像霍家那個出不了門見不得一絲陽光的智障小啞巴。

可是她信他，從未懷疑。

沒想到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他們已經(jīng)悄然這么親密。

夏滿螢盯著那幾個字，大腦一片空白。

霍聿橋生日那天，她做了一桌子菜?？赡翘煲恢钡鹊桨胍?，等到的卻是他助理的電話，說有個重要應(yīng)酬，走不開。

原來那天他說的重要應(yīng)酬，是和姜芙寧吃飯。

夏滿螢的手指蜷起來，指甲陷進掌心。

她往下翻。

郵件大都和工作有關(guān)，但除了工作以外的每一句，他都句句有回應(yīng)。

姜芙寧問他最近累不累，有沒有好好吃飯，說看到他公司的新聞了，真厲害。

霍聿橋的回復(fù)簡短，但每條都回。

不累，每天都按時吃，多謝，借你吉言。

她想起自己給他發(fā)的微信語音。

今天，阿姨燒了雞翅，你，回來嗎。

已讀不回。

你出差，累？

已讀不回。

心理醫(yī)生說她的病需要多鍛煉與人對話的能力，因此基本上沒在他面前用紙筆交流過。

這么對比下來更加可笑了。

她以為他就是那樣的人。

冷淡，話少，對誰都這樣。

原來不是對誰都這樣。

夏滿螢盯著屏幕，鼻子發(fā)酸。

她想把電腦關(guān)上，想假裝沒看見，想轉(zhuǎn)身離開，可她的手卻不聽使喚地碰到了桌上的水杯。

“嘩啦——”

半杯水全灑在桌上，漫得到處都是。

“完了完了完了......”

夏滿螢手忙腳亂地去擦，紙巾一張接一張地抽，水還是往文件上淌。

她慌得不行，手抖得像篩糠，越急越亂，越亂越錯。

然后她便看到了最下面那份文件。

黑色加粗的標題，她甚至不需要仔細看就認出了那四個字。

離婚協(xié)議。

夏滿螢的動作瞬間停住。

水珠從她指尖滴落，暈開一小塊深色。

她有些茫然的眨眼，下意識翻開。

財產(chǎn)分割那一欄寫著：所有不動產(chǎn)歸女方所有，公司股份30%轉(zhuǎn)至女方名下，每月支付贍養(yǎng)費......

后面是一串?dāng)?shù)字，她沒數(shù)清楚有幾個零。

她又翻到最后一頁，看見他已經(jīng)簽了字?；繇矘蛉齻€字，筆鋒凌厲，力透紙背。

夏滿螢的眼睛花了。

她用力眨了眨，水珠掉下來砸在紙上，洇開一小塊。

手忙腳亂地去擦，卻把字跡擦得更糊。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

原來他真的膩了。

只等她什么時候簽個字，就可以徹底擺脫她這個累贅。

霍奶奶收養(yǎng)她的時候她才八歲，站在霍家客廳中央，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那時霍聿橋十二歲，從樓上下來看了她一眼，問奶奶。

“她怎么不說話？”

奶奶說，“小滿螢是來自星星的孩子，所以你要好好照顧她?！?br>
少年霍聿橋“嗯”了一聲，然后一直照顧她到現(xiàn)在。

哪怕她讓奶奶逼著他和自己結(jié)婚，他也沒有半點猶豫。

她曾以為這就是喜歡。

現(xiàn)在想想，他大概只是不想讓奶奶失望。

而現(xiàn)在，他找到了喜歡的人，就不要她了。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

霍聿橋回來了。

她手忙腳亂的抓起文件放回去，低頭擦著被浸濕的地毯時，書房門被推開。

“怎么沒開燈?！?br>
男人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低沉的，帶著一點沙啞。

她沒來得及回答。

“啪”一聲，走廊燈亮了。

光線兜頭澆下來，夏滿螢本能地瞇了一下眼。

透過迷蒙的視線，她看到來人。

霍聿橋站在明暗交界處。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領(lǐng)口微微敞開，露出里面黑色毛衣的領(lǐng)邊。

大衣上沾著夜晚的寒氣，肩頭落了幾點細碎的、還沒化盡的雪沫。

廊燈從他身后打過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毯上，一直延伸到夏滿螢的裙擺邊。

他的五官在逆光里顯得格外深邃。眉骨高而利落，鼻梁挺直，薄唇緊抿。

不知為何夏滿螢忽然想到一句話。

薄唇的人最無情。

他對她，的確有夠無情。

霍聿橋看見地毯上那一**水漬和看見她濕掉的裙擺。

眉心幾乎是立刻就擰起來。

“你又在做什么。”

不耐煩，看見夏滿螢手上全身濕漉漉手指甚至被碎片劃破后更是煩躁。

熟練掏出書房的醫(yī)藥箱，抓住夏滿螢就開始包扎。

力道不算輕柔，夏滿螢心口頓頓的，目光注視著地上散落的文件。

她打翻了，其中離婚協(xié)議書也夾雜在里面。

霍聿橋忽然一愣，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這件事，多看了夏滿螢一眼。

但見女人深深低著頭，還是那一副木訥的樣子，想到她文盲不識字，松了口氣。

霍聿橋把染濕的離婚報告順著打翻的陶瓷杯碎片一同收拾扔進垃圾桶，語氣輕松又命令：“走吧，出去，阿姨做好晚飯了。”

夏滿螢覺得好笑，他連解釋的話都不說。

就這么明晃晃堵她蠢，不識字，可明明從小到大的家庭教師也是霍家找的。

他難道就從來沒關(guān)心過她這個妻子的成長跟學(xué)習(xí)？

是不是在他眼里，她永遠當(dāng)一個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就好？

她死死咬著唇，仰頭看著這個她愛了十五年的男人，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艱難拽出來。

“......離?！?br>
“什么？”

霍聿橋回過頭。

他面上的表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慣常的冷淡和從容，甚至帶著一點漫不經(jīng)心的耐心和溫和。

那種溫和是一種恩賜。

也是一種施舍。

“離婚?！?br>
她終于把那兩個字吐了出來，“我們，離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