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無證客------------------------------------------。，沉得抬不起來。他睜開眼，眼前一片黑，伸手摸到的是冷冰冰的鐵皮。蜷著身子往旁邊蹭了兩下，腦袋撞到個硬東西，痛得他倒吸一口涼氣。。他躺在貨柜里頭。，噼里啪啦跟放鞭炮似的?？p隙里漏進來的水順著柜壁往下淌，剛好滴在他脖子上，冰得他一激靈，整個人徹底醒了。，渾身上下摸了一遍。衣服是濕透的，黏在身上難受得要命。口袋里掏出一把鑰匙，黃銅的，上頭刻著一個“當”字，筆畫里頭卡著黑乎乎的泥垢，像是有些年頭了。除此之外，什么都沒有。，腦子里一片空白。？，他自己都愣了下。使勁想，越想越暈，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錘子在里面敲。名字想不起來，家在哪兒想不起來，怎么就躺在這破貨柜里——更想不起來。。，順著門縫往外瞅。是個碼頭，堆滿了集裝箱，遠處有幾盞昏黃的燈，雨幕里看什么都模模糊糊。他正準備把門推開，外頭傳來腳步聲，踩在積水里啪嗒啪嗒響?！翱禳c！就這邊！”，整個人貼在貨柜壁上，連呼吸都壓低了。，夾雜著粗重的喘息。然后——。。
很近，近得陸年感覺貨柜都震了一下。緊接著又是兩槍，砰砰，雨聲都蓋不住。有人慘叫，很短促，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叫，叫到一半就沒了聲。
陸年趴著門縫往外看，頭皮一下就炸了。
七八米開外，一個人倒在雨水里，身上的白襯衫已經(jīng)被染紅了半邊。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手腳不聽使喚，在地上劃拉了兩下就不動了。另一個人站在他旁邊，手里握著槍，低頭看了兩秒，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集裝箱后面。
倒下的那個，還在抽搐。
陸年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膽子，可能是腦子還沒徹底清醒，也可能是雨太大把他澆懵了。他推開貨柜門，貓著腰摸過去。
走近才看清，是個中年男人，穿著講究，襯衫袖口的扣子都是金的。但臉已經(jīng)沒個人樣了，血混著雨水淌了一地，眼睛瞪得老大，看著陸年，嘴張了張，什么都沒說出來。
他手里攥著什么東西，使勁往陸年這邊遞。
陸年蹲下來，那人的手抓住他手腕，力氣大得嚇人，指甲都掐進肉里。他把東西塞進陸年手心——是把槍，還帶著體溫。
然后手一松，眼珠子定住了。
死了。
陸年握著那把槍，蹲在雨里，腦子里嗡嗡的。雨越下越大，打在臉上生疼。他低頭看自己手里，一把槍，兜里還有一把鑰匙。死者手邊掉了個皮夾，被雨水泡得發(fā)白，里頭露出一沓鈔票的邊。
遠處傳來警笛聲。
陸年站起來，轉身就跑。
但他沒往亮處跑，也沒往大路上跑。貨柜那邊已經(jīng)能看見手電筒的光晃來晃去，有人在喊“這邊這邊”。陸年貓著腰，三兩步躥到碼頭邊緣，底下是黑漆漆的海水，浪頭拍著岸邊的水泥墩子，啪啪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手電筒的光越來越近，能聽見對講機里刺啦刺啦的聲音。
陸年把槍往褲腰里一別，深吸一口氣，跳了下去。
海水冷得跟刀子似的，扎得他渾身一抽。他憋著氣往深處潛，胳膊腿使勁劃拉，也不知道劃了多久，肺快炸了才浮上來換了口氣。回頭再看，碼頭上已經(jīng)站了好幾個人，手電筒往海面上掃，但雨太大，什么都照不見。
陸年順著退潮的方向漂，一會兒沉下去，一會兒浮上來，喝了好幾口海水，又苦又咸。他不知道自己要漂去哪兒，也不知道為什么要跑，但腦子里有個聲音一直在喊：不能被抓，絕對不能被抓。
后來他實在沒力氣了，手腳都軟了，漂到一處避風塘，爬上一艘破艇。那船擱在岸邊上，半截泡在水里，艙門都歪了。他滾進去，癱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喘氣。
雨還在下，但小了些。
陸年把槍掏出來，借著外面漏進來的光看。是一把點三八，黑沉沉的，握把上還沾著血，已經(jīng)被雨水沖淡了。他拿袖子擦了擦，指紋？他想起電影里演的，趕緊把槍在身上蹭了個遍，然后才敢放下來仔細看。
彈匣是滿的，但槍**有**味，剛才確實開過槍。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剛才那人把槍塞給他的時候，有沒有人看見？碼頭上有沒有攝像頭？自己從貨柜里出來的時候，有沒有留下什么痕跡？
越想越亂，太陽穴又開始疼。
陸年把槍收起來，摸出兜里那把鑰匙。黃銅的，刻著“當”字，鑰匙齒磨得很深，應該是常用。當鋪的鑰匙？什么當鋪？在哪兒？
他又翻了一遍身上所有的口袋，除了這把鑰匙和那把槍，什么都沒了。沒有***，沒有錢包，沒有手機——他連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外頭天快亮了。
陸年靠著艙壁，看著破艇頂棚上漏下來的幾縷光發(fā)呆。雨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海面上有鳥在叫，遠處傳來汽笛聲，應該是漁船出海。
他是誰？為什么會出現(xiàn)在那個碼頭？那個死掉的人跟他有什么關系？為什么要把槍塞給他？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往外冒，每一個都沒有答案。
陸年閉上眼睛，使勁想，使勁想，想得腦袋都要裂開了。但腦子里就像被人格式化過一樣，干干凈凈，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個畫面，斷斷續(xù)續(xù)的，像老電影里跳幀的膠片——
有人在笑，笑得很開心，端著一杯酒。對面坐著個人，看不清臉，但穿著很體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