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烏龜是玄五------------------------------------------，洞外的天光已經(jīng)透進來，紫色藤蔓被映得朦朦朧朧，她是被餓醒的，肚子里空落落地咕咕叫，她下意識往旁邊摸了一把——枯草還帶著余溫，但母狼已經(jīng)不在了。，揉了揉眼睛。剛學會走路的小身子搖搖晃晃，她扶著洞壁站穩(wěn)，心里盤算著：今天無論如何得跟出去看看。，藤蔓掀開，母狼鉆了進來?！袄悄?！”許蕓麗眼睛一亮，跌跌撞撞撲過去，一把抱住母狼的前腿，“你今天出去找吃的，帶上我好不好？”，用鼻子拱了拱她，喉嚨里發(fā)出一聲低低的“嗷”——不行，外面危險?！拔也粊y跑！”許蕓麗把臉埋進母狼的皮毛里蹭來蹭去，“我就跟在你旁邊，你讓我蹲哪兒我就蹲哪兒，我保證聽話，保證不添亂，保證——”，眨巴著眼睛，用最軟最糯的聲音拖長了調子：“狼——娘——”。，整個人掛在那條粗壯的前腿上，像只樹袋熊：“我昨天吃了烤魚，今天想吃別的嘛。萬一有什么果子野菜，我自己認得出來，不用你操心……狼娘，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那雙幽綠的眸子里明明白白寫著無奈?！班弧！彼K于低叫了一聲。許蕓麗聽懂了——行吧，但必須寸步不離。，撒開腿就往洞口跑。兩歲的小身子根本不受控制，腳抬得高高的，落下去卻歪歪扭扭，整個人往前傾，活像一只剛下水的小**，一扭一拐的。，她伸手去掀那紫色藤蔓——掀不動。那些藤蔓看著軟軟的，摸上去卻像一道結結實實的墻，她使出了吃奶的勁兒，藤蔓紋絲不動。許蕓麗不信邪，往后退了兩步，猛地往前一沖——“砰?！彼唤Y結實實地彈了回來，一**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許蕓麗回頭，正對上母狼那張寫滿了“我就知道會這樣”的臉。，還沒來得及說話，母狼已經(jīng)走過來，低頭叼起她的衣領，輕輕一躍——眼前一花，等許蕓麗回過神來，已經(jīng)在洞外了。
清晨的妖獸森林籠在一層薄薄的霧氣里，鳥叫聲此起彼伏，清脆又熱鬧?？諝饫锸乔嗖莺湍嗤恋?*氣息，混著不知名的野花香，沁人心脾。
母狼叼著她一路疾行，沒多久就來到那條熟悉的小溪邊。溪水潺潺，比在洞口聽時響亮許多。許蕓麗被輕輕放到岸邊一塊平整的大石頭上，母狼用鼻子拱了拱她，示意她坐好別動，然后慢慢走進溪水里。
溪水沒過母狼的腿彎，它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水面。
許蕓麗坐在石頭上，豎著耳朵聽周圍的動靜。
鳥叫，蟲鳴，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溪水流過石頭的嘩嘩聲……她試著去分辨那些聲音里的“意思”——但什么都聽不出來。就是普通的鳥叫，普通的蟲鳴，和上一世在山里聽到的沒什么兩樣。
難道……她只能聽懂母狼的話？
許蕓麗心里剛泛起一點失落，就被一陣吵嚷聲打斷了——“你適可而止！”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從溪流上游傳來。
“關你屁事！又沒抓你王八一族！”另一個聲音更沖，帶著幾分囂張。
“我是玄龜?。?！老祖我可是傳說中那神獸玄武的后龜！”
“滾遠點，老王八?！?br>許蕓麗猛地扭頭，循聲望過去。
上游不遠處的溪岸邊，一只……一只……那是烏龜嗎？有尋常臉盆那么大，背甲是深褐色的，紋路繁復，隱隱透著暗金色的光澤。它正伸長了脖子，沖著溪水里某個方向憤怒地噴著氣——沒錯，真的是在噴氣，兩道細細的水柱從它鼻孔里噴出來，像兩把小水槍。
而被它罵的那東西，許蕓麗瞇著眼看了半天，愣是沒看清是什么——像是一條魚，又不太像，渾身裹在一團水霧里，模模糊糊的。
“老龜我是玄龜！”那只大烏龜又吼了一聲，然后猛地一甩頭，一道水流從它嘴里激射而出，直直朝著許蕓麗的方向襲來——
許蕓麗嚇得往后一縮。
水流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落下，“啪”的一聲砸在石頭上，濺起一片水霧。霧氣撲面而來，涼絲絲的。
等水霧散去，那只玄龜已經(jīng)不見了蹤影。溪水里那團水霧也消失了，像是什么都沒發(fā)生過。
許蕓麗愣愣地坐在石頭上，腦子里亂糟糟的。
她聽見了，她真的聽見了那只烏龜說話。
所以……她能聽懂的，不是母狼，也不是所有動物——而是有法力的？嘴里能噴出來火？噴出來水的？
正想著，母狼從溪水里走出來，嘴里叼著一條銀光閃閃的魚。它把魚放到許蕓麗腳邊，又轉身走進水里。
許蕓麗低頭看看那條還在蹦跶的魚，再看看溪水里專心捕魚的母狼，最后望向玄龜消失的方向。
等母狼又抓了兩條魚上來，許蕓麗已經(jīng)撿好了一堆干柴。她讓母狼幫忙生了火，自己抱著魚往溪邊走了幾步——忽然看見岸邊長著一叢野生的姜。
真的是姜！葉子細細長長的，她挖開根部的泥土，果然挖出幾塊拇指大的嫩姜，聞了聞，那股熟悉的辛辣味沖進鼻子。
許蕓麗樂得差點蹦起來。她抱著魚和姜回到火堆邊，想了想，又四處張望。溪邊長著幾叢矮灌木，其中一叢的葉子寬寬大大的，她湊近一看——是荷葉。雖然不是真正的荷花，但葉子長得差不多，又大又圓，還帶著一股清香味兒。許蕓麗摘了兩片最大的葉子，回到火堆旁，開始忙活。
三條約莫巴掌長的魚，她先借著溪水刮了鱗，開膛破肚掏出內臟，里里外外洗得干干凈凈。野生姜用石頭砸碎了，一半塞進魚肚子里，一半抹在魚身內外。沒有鹽，但姜的辛辣氣已經(jīng)壓住了腥味。
她小心地把三條魚分別用荷葉裹緊，一層不夠裹兩層，裹成三個胖鼓鼓的綠色小包裹。然后蹲在溪邊，用手挖了些濕泥，均勻地糊在荷葉包外面，糊得厚厚的，把荷葉完全封在泥巴里。
三個泥疙瘩，丑是丑了點，但許蕓麗看著它們，眼里直放光。
母狼蹲在一旁，歪著頭看她忙活，尾巴尖一甩一甩的。
許蕓麗把三個泥疙瘩埋進火堆下面的熱灰里，又往上添了些柴火，讓火燒得旺旺的?；鹧?*泥疙瘩，噼里啪啦地響。
“狼娘，”她拍拍手上的灰，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等會兒你就知道了，這個比昨天的烤魚還好吃?！?br>母狼低低“嗷”了一聲，也不知是信了還是敷衍她。
火堆燒了小半個時辰，許蕓麗時不時用樹枝扒拉一下那些泥疙瘩。泥巴漸漸被烤干，表面裂開細密的紋路，從裂縫里透出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是荷葉的清香，混著魚肉被炙烤后的鮮香，還有姜的辛辣氣在里頭若隱若現(xiàn)。
許蕓麗咽了咽口水，又等了等，直到泥疙瘩完全干透，表面泛著焦黃的顏色，她才用樹枝把三個泥疙瘩從火堆里扒拉出來。
太燙，她又等了一會兒，才撿起一塊石頭，對著最大的那個泥疙瘩輕輕一敲——
“咔?！?br>泥巴應聲裂開，裂縫里猛地竄出一股白氣。白氣散開，荷葉的清香和魚肉的鮮香轟然炸開，直直往鼻子里鉆。許蕓麗三兩下剝掉碎泥，掀開已經(jīng)烤得焦黃的荷葉——里面的魚完整地躺在荷葉里，魚皮微微皺起，泛著金黃油亮的色澤。姜的碎末嵌在魚身上，被熱氣一蒸，那股辛辣的香味完全滲進了魚肉里。魚肉嫩**白的，用樹枝輕輕一撥就散開，露出里面蒜瓣似的肉，熱氣騰騰地往上冒。
許蕓麗咽了咽口水，正要撕一塊嘗嘗——
“那個……”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期期艾艾的。
許蕓麗扭頭，對上一張伸得長長的烏龜臉。
玄龜不知道什么時候又回來了，趴在離火堆不遠的地方，脖子伸得老長，一雙綠豆大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手里的魚，嘴巴微微張著，有一道亮晶晶的水痕從嘴角淌下來。
“你……你那個……”玄龜艱難地把目光從魚身上撕開，看向許蕓麗，努力擺出一副矜持的樣子，“本龜就是想問問，那是什么東西？怎么這么香？”
許蕓麗看看它，又看看手里的魚，忽然笑了。
“想吃？”她撕下一小塊魚肉，遞過去，“嘗嘗。”
玄龜?shù)鸟娉种痪S持了一瞬，下一秒脖子一伸，舌頭一卷，那塊魚肉就進了嘴。
然后它的眼睛瞪圓了。
魚肉嫩得幾乎入口即化，荷葉的清香已經(jīng)完全滲進肉里，姜的辛辣恰到好處地提了鮮，烤炙的火候讓魚皮微微焦脆，咬下去“咔嚓”一聲，緊接著就是滿口的軟糯鮮甜。
玄龜嚼都沒嚼幾下就咽了下去，脖子伸得更長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許蕓麗手里剩下的大半條魚。
“那個……”它清了清嗓子，“本龜覺得，你這魚烤得確實還行。本龜活了這么大歲數(shù)，什么山珍海味沒見過，但你這個……咳，勉強算是有點意思?！?br>許蕓麗笑瞇瞇地又撕了一塊遞過去。
玄龜這次連矜持都忘了，舌頭一卷就吞下去，嘴里的還沒咽，眼睛已經(jīng)盯著下一塊了。
等許蕓麗把一整條魚喂完，玄龜意猶未盡地咂咂嘴，脖子一伸，對著溪水里喊道：“你們幾個，過來！”
溪水一陣翻騰，幾條銀光閃閃的魚躍出水面，噼里啪啦落在岸上。
玄龜用嘴撥拉著，把魚往許蕓麗腳邊拱了拱：“夠不夠？不夠本龜再叫?！?br>許蕓麗看著那幾條活蹦亂跳的魚，哭笑不得：“夠了夠了，太多了吃不完。”
玄龜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吃不完留著下頓吃。這河里其他的都是沒開智的凡魚，沒什么靈性，你烤了就烤了，不礙事。”
許蕓麗愣了一下，低頭看看那些魚，又看看玄龜。
凡魚？沒開智？
她忽然想起剛才聽見的那句“沒抓你王八一族”，還有玄龜那句“老龜我是玄龜”——所以，她能聽懂的是開了靈智、有法力的妖獸。普通的動物在她聽來就是普通的聲音，就像上一世那樣。
她看看玄龜，再看看蹲在一旁的母狼——母狼剛才捕魚的時候，那些凡魚在它眼里，大概就跟她上輩子去菜市場買魚一樣，只是食物。
許蕓麗忽然有點恍惚，這個世界的規(guī)則，好像慢慢在她眼前鋪開了。
“愣著干嘛？”玄龜催促道，“快烤快烤，本龜?shù)戎亍！?br>許蕓麗回過神，笑著搖搖頭，抱起那幾條魚往溪邊走去。
不管什么規(guī)則不規(guī)則，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天大地大，干飯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