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碼六個八。剩下的錢，領證那天當面付清?！?br>我把***拿起來。八十萬。我媽一條命值八十萬。
“但我有一個條件。”
我爸的眼睛瞇起來。
“今天晚上是我媽頭七。按規(guī)矩，全家要守夜。所有人——你，周銘，大姑，二叔，一個都不能少。守完這一夜，明天早上我去領證?！?br>我爸和大姑對視了一眼。大姑微微點了點頭。
“行?！?br>守夜從晚上八點開始。
按規(guī)矩，頭七這天逝者的魂魄會回家看最后一眼。家里人要擺一桌飯菜，點長明燈，守到天亮。
我媽生前最愛吃兩道菜。清蒸鱸魚，***。
我下午去菜市場買了一條鱸魚、三斤五花肉。鱸魚選了最貴的，四十一斤，眼睛亮晶晶的，腮還在一張一合。五花肉要了三層肥兩層瘦的，老板娘說做***這種最好。
我在廚房里站了四個小時。
***的糖色我炒了三遍。第一遍火大了，炒過了，發(fā)苦。整鍋倒掉，重新來。第二遍火小了，糖色沒出來，發(fā)甜。整鍋倒掉，重新來。
第三遍炒到棗紅色，跟我媽教的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十三歲，站在小板凳上才能夠到鍋鏟。我媽站在我身后，一只手扶著我的手腕，另一只手往鍋里加調(diào)料。
“糖色要炒到棗紅色。早了發(fā)甜，晚了發(fā)苦?；鸷虿钜稽c都不行?！?br>“五花肉要先焯水，冷水下鍋，水開了撇掉浮沫。焯完了要用溫水洗，不能用冷水，冷水一激肉就緊了?！?br>“加完水之后大火燒開轉(zhuǎn)小火，燉一個小時。中間不要***，掀一次多燉十分鐘。”
她說話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帶著一點湖北口音的尾調(diào)，軟軟的。
后來她住院，什么都吃不下。我在出租屋做了***端到病房。她吃了兩口吐了三回，還是笑著說好吃，說眠眠的手藝快趕上媽了。
客廳里點著長明燈?；鹈绨舶察o靜地燃在我媽遺像前面。
照片里的她穿一件藏藍色毛衣，站在公園的玉蘭樹下面，微微笑著。那張照片是我高二那年用手機給她拍的。她不喜歡拍照，說不上相，被我纏了半天才肯拍。拍完之后她看了很久說還行，然后把照片設成了微信頭像。
那張頭像她用了三年。到死都沒有換。
餐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