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西照趕到機場。

候車室空了。

露臺空了。

飛機坪也空了。

周圍嘈雜聲一片，他卻覺得萬籟俱寂。

好像所有感知都隨著天空的那道白色弧線，一點點消失了。

他不甘的仰著頭，對著天空，嘶聲怒吼：

「于星眠！」

「星眠！你為什么要騙我！」

「為什么！」

風(fēng)直往他脖頸里灌。

可頸子上再沒了她親手織的圍巾。

周圍茫茫一片。

人聲鼎沸。

可顧西照全身卻控制不住的發(fā)抖。

他沒有離開，卻慢慢蹲下來。

他目光呆滯，直勾勾盯著天空的某個方向。

突然低低的笑了。

當(dāng)初于星眠提出離婚時，他就是怕她離開，才將顧臨給了她。

可沒想到，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她吃盡了苦。

在魚市街受盡了白眼。

她依然不愿和他重新開始。

甚至不惜，撒謊騙了他。

顧西照猛地捶了一下地板，骨頭撞擊底板發(fā)出咚的聲音。

一下。

兩下。

三下。

直到關(guān)節(jié)咔嚓作響，指節(jié)全是血水。

手指上的疼。

和揪心的疼痛比起來，不算什么。

于星眠這次，是真的不要他了。

新加坡的凌晨。

月朗星稀。

我第一眼就認(rèn)出幾年不見的老師。

他帶著師母，站在出口，不停的向她揮手。

見到人的那一刻。

他們眼神一顫，卻也沒有多問。

只是笑著招呼我，上車。

師母開車。

老師便撿著這些年的現(xiàn)狀和我聊了幾句。

隨后，目光落在我手被增生的傷疤上。

我下意識縮回手，卻被他一把攥住。

他望著我，目露心疼：「好孩子，一切都過去了，以后有老師罩著你，放心你的手肯定能治好?！?br>
「你肯定能成為最優(yōu)秀的醫(yī)生，能治最多的人。」

聽著老師說出我?guī)啄昵傲魧W(xué)的話，鼻尖突然一酸。

我垂下了眸，不敢看他。

「傻丫頭，你做的沒錯，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br>
「你現(xiàn)在要做的不是回憶過去，而是暢想未來?！?br>
他們拖著行李箱，將我迎進了家。

桌上早已放好了五菜一湯。

看著熟悉的家常菜。

聞著熟悉的香氣。

我的眼眶，不知怎么就紅了。

師母坐在對面，笑著將一副碗筷推向我。

「好孩子，是人都會變，愛情會變質(zhì)，友情，親情也會變。」

「失去你，是他們的損失，別苛待自己?！?br>
「嗯?！?br>
我捏緊了筷子。

抿著唇點頭。

飯后，老師將我?guī)нM書房，指著我發(fā)給他的手骨片子，嘻拿著放大鏡細(xì)細(xì)研究：

「你這個情況，還沒有到最快的程度，新加坡醫(yī)學(xué)發(fā)達?！?br>
「找最好的醫(yī)生，只要半年……」

他的笑容深到臉上的每一條褶子里。

「只要你不放棄。」

我認(rèn)真的點頭：「老師，我失去的，會憑雙手拿回來。」

半年后。

我再次披上白大褂，戴上口罩，進了手術(shù)室。

熟悉的氣味。

刺眼的白熾燈。

閉上眼。

擯除腦海里的雜念

仿佛又將我?guī)Щ亓四莻€毫無雜念的世界。

我抬起手，循著手感在皮膚上勾畫，切開，縫合。

有些東西拿不掉，忘不了，搶不走。

它在指尖。

不是賣了幾年魚，做了幾年魚販，就通通忘了。

那一天，老師和師母一直站在手術(shù)室外。

我手術(shù)做了3個小時。

他們便陪著我在走廊站了3個小時。

手術(shù)門打開那一刻。

看著他們斑白的頭發(fā)。

我眼眶滾熱。

當(dāng)初辭別老師和師母，毅然回國，是為了外公。

如今我拿起手術(shù)刀，重新站起來留在這里，是為了老師。

手術(shù)非常成功，老師的雙眼比我還要紅：

他看著我，不停拍著我的肩膀：

「不錯！真是好樣的！不虧為新家坡醫(yī)學(xué)院曾經(jīng)的金刀手，老師以你為傲！」

「星眠，你記住，你的金刀生涯才剛剛開始！」

我笑了一下，點點頭。

那晚，我站在浴室的鏡子前，反復(fù)看著手背上的傷口。

那兩個原窟窿，早被磨平了。

就像那顆千瘡百孔的心，早已毫無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