窮途與希望------------------------------------------，刺骨的疼。“醒了？”。白夜偏頭一看，少女的虛影正盤腿坐在他腦袋旁邊的石頭上，雙手托腮，一雙大眼睛盯著他看，不知道盯了多久?！啊阋恢笔刂坎蝗荒?？”小九翻了個白眼，“你發(fā)了一晚上的燒，嘴里翻來覆去喊什么‘爹’‘娘’的，吵得本鼎一宿沒睡。你看看你看看，器靈都有黑眼圈了——”，一臉委屈。。。，在青云城的燈會上看花燈。夢到母親坐在燈下，一針一線地給他縫制新衣，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調(diào)。。?！皠e想了?！毙【磐蝗婚_口，聲音少見的沒有帶刺，“想多了傷身。你現(xiàn)在這副破身子骨，連傷心的本錢都沒有?！?，撐著石壁坐起來。肩膀上的傷口已經(jīng)結(jié)了一層黑色的痂，周圍的紅腫消退了不少。“你幫我處理了？不然呢？等著你爛死？”小九哼了一聲，“本鼎耗費了僅存的一點靈力，幫你把傷口里的毒素逼了出來。現(xiàn)在你欠本鼎一條命，記著還?！?br>白夜摸了摸懷里的小鼎，鼎身溫熱，但比昨天似乎暗淡了一些。
“用多了靈力，你會不會……”
“會?！毙【鸥纱嗬涞卣f，“本鼎現(xiàn)在太弱了，靈力用一點少一點。如果你不想看著本鼎重新變成一塊廢鐵，就趕緊想辦法搞到靈石或者天材地寶給本鼎補充?！?br>她頓了頓，補了一句：“當然，你要是想當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本鼎也沒辦法。”
白夜沒接這個話茬，而是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小九，你說過，我的丹田能修復。”
“嗯。”
“在那之前，我能變強嗎？不用靈氣的那種。”
小九愣了一下，歪著頭打量他，眼神里多了一絲認真。
“你是說……煉體？”
“我不懂這些。”白夜抬起頭，眼睛里有光，“但你告訴我，有沒有一條路，是不需要丹田也能走的？”
小九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嫌棄的、傲嬌的笑，而是一種……欣慰的笑。像是一個老師傅看到徒弟終于開竅了。
“算你還有點腦子?！彼龔氖^上飄起來，落到白夜肩頭坐下，“煉體一道，自古有之。不求靈氣，只修肉身。大成者，拳碎山河，腳裂大地，就算是金丹修士也不敢正面硬剛?！?br>她伸出一根手指，在白夜面前晃了晃：“但是，煉體比修仙苦十倍、疼百倍。你得用各種藥材泡澡，得被雷劈、被火燒、被水淹、被土埋——總之怎么自虐怎么來。你受得了嗎？”
白夜想起白峰那張臉。
想起父母慘死他鄉(xiāng)的消息傳回來時，長房那副假惺惺的嘴臉。
想起自己被從正院趕到柴房，從柴房趕到側(cè)門外。
“受得了?！?br>他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小九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啪”地拍了一下手：“行！那本鼎就勉強教教你。不過先說好——”
她豎起一根手指，表情嚴肅得像個小大人：“煉體需要資源。藥材、妖獸精血、天材地寶，一樣都不能少。你現(xiàn)在窮得叮當響，連飯都吃不上，煉個屁的體？”
白夜摸了摸懷里的魔核和狼皮。
“所以第一步，是搞錢?！?br>“對頭?！毙【艥M意地點點頭，“走吧，附近應該有個小鎮(zhèn)。把狼皮賣了，換點靈石，買點藥材，本鼎先給你配一副最低配的煉體藥湯?！?br>白夜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肩膀上的傷口還是有些疼，但已經(jīng)不影響行動了。他把狼皮卷好背在背上，鐵棍握在手里，走出了山洞。
晨光照在他臉上，暖洋洋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里有泥土的味道、草木的味道，還有——自由的味道。
小九指路，白夜沿著小溪往下游走。大約走了半個時辰，樹林開始變得稀疏，遠處出現(xiàn)了炊煙。
“前面應該是個鎮(zhèn)子?！毙【耪f，“小心點，白家的人可能還在找你?！?br>白夜點點頭，把鐵棍用破布纏了幾圈，看起來不那么顯眼。狼皮也卷起來塞進一個撿來的破麻袋里。
小鎮(zhèn)不大，只有一條主街，兩邊零零散散開著幾家店鋪。鐵匠鋪、雜貨鋪、藥鋪、客棧，該有的都有。
白夜走進鎮(zhèn)子的時候，街上的人多看了他幾眼。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衣衫襤褸，背著個破麻袋，手里拎著根纏了布的棍子——這造型在小鎮(zhèn)上也確實扎眼。
但他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肚子。
“咕——”
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像是在**。
“先去吃東西?！毙【耪f，“餓著肚子什么都干不了?！?br>白夜摸了摸懷里僅剩的幾個銅板——那是他被趕出來時，身上僅有的全部財產(chǎn)。
他走進一家面攤，要了一碗最便宜的光面。
面端上來的時候，他差點沒忍住。
三年了。
三年來在白家，他吃的是剩飯，喝的是刷鍋水。有時候餓極了，連餿了的饅頭都往嘴里塞。
現(xiàn)在，一碗熱騰騰的面擺在他面前。
湯是清的，面是白的，上面飄著幾粒蔥花。
白夜端起碗，先喝了一口湯。
燙。
但燙得讓人想哭。
他埋頭吃面，吃得很快，像是怕有人跟他搶。小九飄在他肩頭，安靜地看著，沒有說話。
面吃完，湯也喝得一滴不剩。
白夜放下碗，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老板，多少錢？”
“三文?！?br>白夜付了錢，朝街尾的雜貨鋪走去。
雜貨鋪不大，門口掛著個木牌，上面寫著“收售各類妖獸材料”。
白夜推門進去，一股霉味撲面而來。柜臺后面坐著一個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打著瞌睡。
“掌柜的，收妖獸材料嗎？”
胖子睜開眼，上下打量了白夜一番，目光在他背后的麻袋上停了停。
“什么貨？”
白夜把麻袋打開，取出狼皮鋪在柜臺上。
胖子本來懶洋洋的，看到狼皮的那一刻，眼睛突然亮了。
他湊近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臉色變了。
“二階黑暗魔狼的皮？品相還不錯……小子，你這東西哪來的？”
“獵的?！卑滓拐f。
胖子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寫滿了“你騙鬼呢”。
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衣衫襤褸，身上一點靈氣波動都沒有，能獵殺二階妖獸？
但他沒有多問。做這一行的規(guī)矩，不該問的不問。
“狼皮，五塊下品靈石。牙齒和爪子，三塊?！迸肿訄罅藗€價。
白夜心里一喜，臉上卻不動聲色。
小九在他耳邊嘀咕：“這胖子報價還算公道，賣給他吧。”
“行?！卑滓裹c頭。
胖子從柜臺下面取出八塊指甲蓋大小的白色石頭，遞給白夜。石頭入手溫潤，隱隱有靈氣流轉(zhuǎn)——這就是靈石，修仙界的硬通貨。
白夜把靈石收好，正準備走，胖子突然叫住他。
“小子，你身上有傷？”
白夜腳步一頓。
“我看你肩膀上的傷口，像是被黑暗魔狼的毒霧腐蝕的。”胖子指了指自己的肩膀，“你要是想治，街尾有家藥鋪，找老孫頭，他配的藥膏管用?！?br>白夜猶豫了一下：“多謝?！?br>出了雜貨鋪，白夜按胖子的指引找到了藥鋪。
藥鋪比雜貨鋪還小，門口堆著各種草藥，氣味混雜在一起，說不上好聞。
一個干瘦的老頭正蹲在門口搗藥，頭也不抬：“買藥還是看病？”
“看病?！卑滓拐f，“肩膀上的傷?！?br>老孫頭抬起頭，看了白夜一眼，目光在他肩膀上的傷口處停留了一瞬，然后站起來，掀開門簾：“進來吧?！?br>白夜跟著他走進藥鋪，在一張破舊的木椅上坐下。
老孫頭剪開白夜肩上的布條，看了看傷口，眉頭皺了起來。
“黑暗魔狼的毒霧腐蝕的？”
“嗯?！?br>“你命大?！崩蠈O頭說著，轉(zhuǎn)身從柜子里翻出一個陶罐，挖出一坨黑乎乎的藥膏，糊在白夜的傷口上。
一股清涼的感覺瞬間覆蓋了灼痛，白夜忍不住舒了一口氣。
“這藥膏……”白夜看向老孫頭。
“專治妖獸毒霧腐蝕?！崩蠈O頭面無表情，“一塊靈石?！?br>“……這么貴？”
“嫌貴可以不用?！崩蠈O頭作勢要把藥膏刮下來。
白夜連忙掏出一塊靈石遞過去。
老孫頭收了靈石，又丟給白夜一個小陶罐：“每天換一次，五天就能好。換藥的時候先把舊藥膏刮干凈，用清水洗傷口?！?br>白夜接過陶罐，道了聲謝，走出藥鋪。
小九在他耳邊嘀咕：“那老頭有兩下子，這藥膏的方子不錯?！?br>白夜點點頭，摸了摸懷里剩下的七塊靈石。
七塊靈石，在修仙界連個水花都打不起，但對現(xiàn)在的他來說，是一筆巨款。
“小九，煉體藥湯的材料，要多少靈石？”
“最低配的，大概五塊靈石一副?！毙【耪f，“能用三天。”
白夜沉默了。
七塊靈石，買一副藥湯就只剩兩塊了。
“錢不是攢出來的，是賺出來的?！毙【畔袷强创┝怂男乃?，“你現(xiàn)在的目標不是省錢，是變強。變強了才能賺更多的錢。”
白夜深吸一口氣。
“你說得對?！?br>按照小九的指示，白夜在鎮(zhèn)上的藥鋪里買齊了煉體藥湯的材料。當歸、血竭、三七、骨碎補……都是些常見的藥材，但搭配起來，據(jù)說能起到淬煉筋骨的效果。
“這些破爛藥材，也就是最低配中的最低配了?！毙【乓荒樝訔?，“擱在以前，本鼎看都不會看一眼?！?br>“以前是什么時候？”白夜問。
小九突然不說話了。
白夜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
每個人都有不想提起的過去，器靈大概也一樣。
回到山洞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
白夜按照小九的指示，用石頭壘了一個簡易的灶臺，撿來干柴生火，把買來的陶罐架在火上，加水，放入藥材。
水燒開后，一股濃烈的藥味彌漫開來。
“**服，泡進去。”小九說。
“……泡？怎么泡？”
“你買的那個木桶呢？”
白夜看了看自己花了兩文錢買的小木桶，又看了看自己的體型，嘴角抽了抽：“這桶裝不下我?！?br>小九愣了一下，然后“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笑得前仰后合。
“你——你買個裝不下自己的桶？哈哈哈哈——”
白夜面無表情：“我沒錢買大的。”
小九笑夠了，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淚：“行了行了，把藥湯倒進桶里，用布蘸著擦身體也行，效果差一點，但總比沒有好?！?br>白夜照做了。
滾燙的藥液浸在布上，再敷到皮膚上，像被火燒一樣疼。但他咬著牙，一聲不吭，一遍一遍地擦拭全身。
小九飄在旁邊，安靜地看著。
“你其實可以不這么急的?！彼蝗徽f。
白夜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的丹田雖然碎了，但有本鼎在，早晚能修復。到時候你走正常的修仙路，比煉體輕松多了。你沒必要……”
“我等不了?！卑滓勾驍嗔怂?。
他抬起頭，眼睛里有火光在跳動。
“白家不會給我時間。白峰不會給我時間。那個把我當狗一樣扔出門外的長房，不會給我時間?！?br>“我等不了‘早晚’?！?br>“我要現(xiàn)在就能變強。哪怕只是強一點點。”
小九張了張嘴，最終什么也沒說。
她只是飄到白夜肩頭，輕輕地、像怕弄疼他一樣，碰了碰他的臉。
“那本鼎陪你?！?br>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藥湯翻滾的聲音淹沒。
但白夜聽到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低下頭，繼續(xù)擦拭身體。
藥液灼燒著皮膚，疼痛像千萬根針在扎。
但心里，是暖的。
鐵棍靠在石壁上，月光照在棍身上，那些焦痕似乎又淡了一絲。
露出下面的紋路，隱約像是一頭——仰天長嘯的猛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