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照片夾進收銀臺的記賬本里。

那盆落地生根在窗臺上長高了一截。葉片邊緣的小芽有幾粒自己脫落了，落在母株腳下的土里，已經扎了根，冒出兩片極小的新葉。蘇然沒有把它們移走。她讓它們就這樣擠在一起長。落地生根不需要單獨的花盆，它們在哪里落下，就在哪里活。

第五章 **

離婚判決書下來的時候，小谷剛滿百天。

那天是三月中旬，陽光很薄，像一層洗過太多次的舊棉布。蘇然抱著小谷走進**，蘇母跟在后面，手里拎著裝有奶粉和尿不濕的媽咪包。宋明遠已經到了，站在走廊里，穿著一件干凈的白襯衫，頭發(fā)理得很短，看起來又像一個老實人。他看見蘇然，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么。蘇然抱著孩子從他面前走過去，沒有停。

法庭不大。法官問宋明遠對撫養(yǎng)權歸屬有沒有異議，他說沒有。問他對財產分割有沒有異議，他說沒有。法官問蘇然，蘇然也說沒有。簽字的時候，宋明遠的手在紙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名字簽完，起身走了。經過蘇然身邊時他又動了動嘴唇，但最終什么也沒說。

蘇然抱著小谷走出**。三月的陽光照在小谷臉上，他瞇起眼睛打了個哈欠。蘇母接過孩子，說走吧回家。蘇然回頭看了一眼**的臺階，宋明遠已經不見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快得像一滴水落進灰塵里。

那是蘇然最后一次在法律意義上看見他。

回到家，她把**的判決書折好，和結婚證放在一起。結婚證是紅色的，判決書是白色的，兩種顏色疊在一起，像一床薄被的正反兩面。她把它們鎖進收銀臺最下面的抽屜里。抽屜關上時發(fā)出極輕的咔嗒一聲。

小谷在蘇母懷里睡著了。蘇然走過去，把手指放進他蜷著的手心里。他又攥住了。和剛出生那天一模一樣。

她抬起頭，看見窗臺上的落地生根。母株旁邊，那些自己脫落的葉片已經長成了幾株小小的新苗。它們擠在一起，葉片嫩得幾乎透明。陽光從玻璃照進來，穿過那些新葉，在窗臺上投下極淡的綠色影子。

蘇然想，最壞的時候已經過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三年后的一個下午，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