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向晚的意識是被疼痛喚醒的。
不是雨林中那種尖銳的、混雜著恐懼的劇痛,而是一種更深、更鈍、從骨骼和神經(jīng)末梢彌漫開來的痛楚,伴隨著高燒退去后的虛脫無力,和一種……奇異的、被包裹的柔軟觸感。
身下是干燥、潔凈、帶著消毒水氣息的織物,柔軟得不可思議,幾乎讓她以為是幻覺。
但緊接著,她手腕和腳踝處傳來的、冰冷堅硬的束縛感,讓她回歸現(xiàn)實。
盡管腳踝手腕處金屬環(huán)內(nèi)壁,覆蓋著柔軟的皮毛,但禁錮的本質(zhì)沒有絲毫改變。
向晚的心臟猛地一縮,費力地掀開沉重的眼皮。
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的特殊氣息,混合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地下空間特有的、揮之不去的陰涼。
她轉(zhuǎn)動僵硬的脖頸,視線遲緩地掃過四周。
這里……是地下室。
但又不是她記憶里那個只有簡單家具、用來懲罰她的、陰冷空洞的地下室。
空間比她記憶中更大,也更“滿”。她的身下是一張寬大的床,鋪著雪白的床單,床頭和兩側(cè)是冰冷的銀色金屬支架,上面連接著幾臺她叫不出名字的、閃爍著幽幽指示燈光的精密儀器,屏幕上流動著平穩(wěn)的曲線和數(shù)字。
一根透明的軟管從手背的留置針延伸出來,連接到旁邊靜默矗立的點滴架上,藥液正一滴滴勻速下落。
沿著墻壁,整齊地排列著消毒柜、藥品冷藏柜、呼吸機、心臟監(jiān)護儀……各種只在醫(yī)院重癥監(jiān)護室見過的專業(yè)設(shè)備,它們安靜地待命,泛著冷硬的金屬和塑料光澤。
她正對的墻壁上,整齊的掛著皮鞭、皮拍……彰顯著這個房間曾經(jīng)的用途。
房間的色調(diào)單一,線條簡潔鋒利,沒有一絲多余的裝飾。沒有窗戶,阻礙了任何的來自外界的光線。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從腳底瞬間淹沒到頭頂。她想尖叫,想掙扎,但喉嚨干澀得像被砂紙磨過,發(fā)不出像樣的聲音,身體更是被虛弱和束縛困住,只有指尖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帶動著手腕上的金屬環(huán)與床邊的欄桿發(fā)出細(xì)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咔噠?!?br>
一聲極其輕微的電子音,在死寂的空間里清晰得驚人。
那面看似光滑無縫的墻壁,悄無聲息地滑開一道門。沒有門把手,沒有鉸鏈,只是平滑地嵌入又滑出。
周坤泰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雨林里那身沾著硝煙和泥土的作戰(zhàn)服,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家常便服,柔軟的棉麻質(zhì)地,卻依舊被他穿出一種冷**括的感覺。
他手里拿著一杯水,步伐沉穩(wěn),悄無聲息地踩在同樣冷色調(diào)的、吸音良好的地板上。
他走到床邊,停下。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目光平靜,幽深,像兩口不見底的古井,倒映著她此刻蒼白、驚恐、虛弱不堪的狼狽模樣。
沒有憤怒,沒有之前那種幾乎要焚毀一切的暴戾,只有一種全然的、令人骨髓發(fā)冷的掌控和審視。
“醒了?!彼_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卻讓向晚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沒有問她感覺怎么樣,沒有問她疼不疼,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向晚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被他這樣注視著,比被粗暴對待更讓她感到恐懼。
她徒勞地想向后縮,但身體被束縛帶和金屬環(huán)固定,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