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片夜空下，裴懷瑾的私人住宅里，裴懷瑾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手里端著一杯沒喝完的威士忌。

他拿起手機，打開和沈清瑜的聊天界面。

他點開她的頭像，進入她的朋友圈。

朋友圈她沒有設(shè)限，全部可見。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發(fā)的，一張京北國際機場的到達廳照片，配文是：“回家了?！?br>
往前翻，他注意到她六月份發(fā)的一條，一張斯坦福法學院的畢業(yè)照，她穿著黑色的博士袍，手里捧著畢業(yè)證書，站在法學院大樓前面，笑得很燦爛，配文是：“終于?！?br>
再往前，是零零星星的一些日?！獔D書館的窗、咖啡店里的貓、一張畫得歪歪扭扭的素描、一場音樂會的節(jié)目單。每一條都很簡單，沒有刻意的修飾，就是一個女孩分享她的日常生活。

如果不是那一晚，他也會覺得她確實是一個很標準的乖乖女。

裴懷瑾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從舌尖一路滑到喉嚨，最后在胃里燒出一小團火。

他想起她在舊金山那晚的樣子，一個喝了酒發(fā)瘋，什么都不管不顧的女人。

哪個才是真的她？

他放下酒杯，重新拿起手機，看著那張畢業(yè)照。

照片里的她笑得很燦爛，眼睛里沒有防備，沒有算計，只有一種完成了大事之后的、純粹的開心。

他看了很久。

裴懷瑾在窗前又站了大約五分鐘，酒杯里的冰塊已經(jīng)化了大半，琥珀色的液體被稀釋成淡淡的金色。

手機震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是母親發(fā)來的消息。

“懷瑾，你問問清瑜明天有沒有時間，請她出去吃個飯，然后逛逛街、看看畫展什么的，或者你們年輕人喜歡什么就去做什么。你們今晚剛認識，趁熱打鐵多接觸接觸，別冷了場?！?br>
裴懷瑾看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然后回了一句：“媽，明天公司走不開，好多事等著我處理?！?br>
消息發(fā)出去，他把手機放在窗臺上，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冰水混著威士忌滑過喉嚨，涼意和辛辣一起燒上來。

手機很快又震了。

“懷瑾，公司事多媽知道，但你也不差這一天。你手底下那么多人，有些事讓下面的人去做就好。你是總裁，不是所有事都要你親力親為。你乖乖去和清瑜培養(yǎng)感情，這才是你現(xiàn)在最重要的事?！?br>
裴懷瑾沒有立刻回復，他看著窗外的夜景，沉默了幾秒。

手機又震了一下。

“你要是再這樣推三阻四，我就再給你介紹別的女孩，介紹到你愿意和人家相處，然后結(jié)婚為止。你要知道，你是裴家的獨子，裴氏集團未來的掌舵人，你的婚姻大事不單單是你的個人意愿，你自己想想清楚?！?br>
裴懷瑾盯著這段文字看了很久，眉頭皺緊了些。

母親說得沒錯，他的婚姻確實不單單是他個人的事，這是他從接手集團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情。作為裴家的獨子，集團的未來掌舵人，他的一舉一動都牽扯著太多東西——股價、聲譽、家族的延續(xù)、集團的未來。一個合適的聯(lián)姻對象，對裴氏來說不亞于一筆百億級的并購。

他見過父親這些年是如何在商場上周旋的，也見過母親是如何在社交場上為裴家鋪路的。一個穩(wěn)固的家族聯(lián)盟，一個得體的總裁夫人，在這個圈子里，有時候比一份漂亮的財報還重要。

這些道理他都懂。

裴懷瑾手指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然后開始打字。

“知道了，我問她?！?br>
六個字，簡潔得像他平時批復的郵件。他按下發(fā)送鍵后，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飲而盡。

裴懷瑾看了一眼時間，晚上九點四十分。

這個時間，不知道她睡了沒有，但以他的經(jīng)驗，倒時差的人這個點通常還醒著。

他打開和沈清瑜的聊天框。

他的手指在輸入框上停了幾秒，然后開始打字。

“沈小姐你好，明天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而且附近有個畫展，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一起看看?！?br>
他看了一遍，覺得措辭還算得體，他按下發(fā)送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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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瑜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倒時差真的好難受——疲憊的身體和清醒的大腦打架，怎么躺都不對勁。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數(shù)羊。

一只羊，兩只羊，三只羊……

數(shù)到第十七只的時候，手機震了一下。

她伸手在床頭柜上摸了一把，把手機撈過來，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是裴懷瑾發(fā)來的微信消息。

她猛地坐了起來。

被子從肩膀上滑下來，頭發(fā)亂糟糟地散著，睡衣的領(lǐng)口歪到了一邊。但她顧不上這些，兩只手捧著手機，瞪大了眼睛看著屏幕上的名字。

裴懷瑾？

裴懷瑾給她發(fā)消息？

她點開了聊天框。

“沈小姐你好，明天有空嗎？想請你吃個飯，而且附近有個畫展，如果你感興趣的話可以一起看看?！?br>
沈清瑜盯著這條消息，看了一遍后，又看了一遍。

明天，吃飯，看畫展。

她放下手機，靠在床頭，深吸了一口氣。

還真這么快就要請她吃飯了。

果然，雙方父母都催得夠緊的。

要不然，裴懷瑾怎么可能這么積極？他那種人，怎么可能會主動約人吃飯？除非是被逼的，和她一樣。

行，去就去。

反正今晚也和他一塊吃過了，明天不過是再吃一頓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畫展就當是順便去看看，反正她也確實喜歡看展。至于跟誰一起去——就當是多認識了一個同樣被父母催著聯(lián)姻的可憐人，同病相憐，互相應(yīng)付一下。

沈清瑜深吸一口氣，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幾下。

“有空，明天幾點？”

她按下發(fā)送鍵。

沈清瑜把手機扣在胸口，靠在床頭，盯著天花板。

大約過了一分鐘，手機震了一下。

她翻過來一看。

“上午十一點，我去接你。地址方便發(fā)我嗎？”

沈清瑜看著“我去接你”這四個字，愣了一下。

接她？

她以為會是約在某個地方見面，沒想到他會說來接她。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地址發(fā)了過去。

“好的，明天見?！迸釕谚亓艘痪洹?br>
沈清瑜沒再回復，她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躺下來，拉過被子，閉上眼睛。

消息發(fā)出去之后，裴懷瑾把手機放在床頭柜上，關(guān)了燈。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后，盯著天花板。

明天見，乖乖女。